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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四方皆捷,胡惟庸要痒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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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到来时,李贞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他见朱标亲自前来,便先问了一句:“四位殿下,都赢了?”

    朱标点头:“都赢了,而且每一路都赢得干净四方边患已定,父皇再无后顾之忧。”

    李贞怔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好,好啊。”

    他笑得胸口发闷,连着咳了几声,李致远想上前替他顺气,却被他抬手止住。

    “老夫这一辈子,自以为识人不少,到头来还是看走了眼。”李贞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缓缓说道,“我原以为老五是个异数,另外几个孩子纵有勇气,也离不开那些宿将替他们撑着。没想到,辽东、大同、西南,他们竟全打赢了。”

    “重八这一生,确实有旁人求不来的福分。年轻时从乱世里挣下一座江山,如今年纪大了,膝下又有几个能替他镇守四方的儿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终于落到朱标身上,神情里第一次没有算计,也没有身为长辈的自持,只剩下几分复杂的叹服。

    “太子守得住朝堂,四王压得住四方,朱家这一代,确实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强。”

    朱标沉默片刻,道:“姑父若早些收手,本不必走到今日。”

    “早些收手?”

    李贞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张网织了二十多年,哪里是说收便能收的。老夫总说是为了保儿,为了李家,可走到最后才明白,我真正舍不得的,是那些人求到门前时,仍把我当成淮西旧人的主心骨。”

    “说到底,不是情义太重。”

    “是我太贪了。”

    这一句出口,李致远的眼睫轻轻一颤。

    李贞转头看向这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儿子,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致远,爹欠你一句话。”

    李致远没有说话。

    “你本可以堂堂正正读书做官,是爹把你拖进了暗处,让你替李家接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也替爹做那些不能见人的事。”李贞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迟来的悔意,“这一世,你若怨,便怨爹吧。”

    屋中静了很久。

    李致远最终只是笑了一下:“儿子早说过,路走到这里,再论怨不怨,已经晚了。只是若有来世,父亲别再叫我替谁活。”

    李贞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闭上眼,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刘伯温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催促。

    他见过太多人临死前大喊冤枉,也见过那些平日满口忠义的人,面对死亡时哭着供出妻儿故旧。

    李贞能够在此刻承认自己并非全为家人,至少说明这个被权势与恐惧困住半生的老人,终于在最后一刻看清了自己。

    只是这份醒悟救不了他的命,也换不回那些因暗网而死的人。

    直到屋中最后那点父子之间的话说完,刘伯温才将两只药碗向前推了推,缓声道:“陛下念在旧情,也念在曹国公不知情,给侯爷留最后一份体面。今夜之后,对外只称恩亲侯旧疾复发,药石无效。侯府不抄,曹国公与李景隆也不会受到牵连。”

    李贞骤然抬头,眼中终于有了波动:“保儿当真无事?”

    朱标缓声道:“父皇已经下旨,此案只论有罪之人,不得牵连无辜。二表兄仍是曹国公,九江的世子之位也不会受影响。”

    李贞盯着朱标看了许久,忽然挣扎着坐直,郑重朝他俯身一拜。

    “臣,谢陛下天恩。”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自称臣。

    也是最后一次。

    李致远端起药碗,先喝了下去。

    李贞看着儿子将药饮尽,手指微微发抖,最终也端起了自己的那一碗。

    苦药入口之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朱元璋还只是濠州军中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头领,见了他,仍会笑着喊一声姑父。

    那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后来会有大明,会有封侯,会有今日。

    “重八。”

    李贞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同旧日那个人告别。

    “这辈子,是我先辜负了你那声姑父。”

    他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半个时辰后,恩亲侯府哭声大作。

    对外的消息只有一句——恩亲侯李贞旧疾复发,薨于府中。

    天子闻讯,辍朝三日,赐祭葬,保全了他最后的体面。

    至于李致远,这个从未真正走到阳光下的人,李家只对外称他侍疾成疾,于三日之后病故,族谱上也不过多了一行寥寥数字。

    刘伯温走出侯府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前挂起的白灯笼,忽然明白,有些人到死才肯承认,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不是情义,而是执念。

    可这份明白,终究来得太迟。

    ……

    与此同时,三法司大牢里,胡惟庸仍在摆他的丞相架子。

    他坐在铺着薄毡的木凳上,一手捏着那柄木如意,慢条斯理地往背后挠了两下,听着对面官员一遍遍追问谋逆细节,脸上满是讥讽。

    “牢里的虱子跳蚤是多了些,好在咱还有这只痒痒挠。”

    胡惟庸把木如意举到灯下,故意让众人看清上面的旧纹。

    “这可是陛下当年亲手赏给我的贴身爱物,君臣一体,心心相印。你们几个今日坐在这里审我,不妨先问问它——你们配么?”

    刑部尚书脸色铁青,大理寺卿也攥紧了袖中的手。

    可胡惟庸什么都不肯招。

    他仍旧在赌。

    赌中书省离不开他,赌六部旧吏不敢真正办事,赌四方军情终究会有一处失利。

    只要中枢政务陷入停滞,只要边关有一路支撑不住,朱元璋迟早要重新掂量杀他的代价。

    就在这时,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法司官员同时起身。

    胡惟庸仍靠在椅背上,拿木如意挠着肩头,直到那道苍老身影走进灯下,他脸上的轻慢才骤然僵住。

    李善长。

    已经归隐多时的韩国公李善长。

    李善长在审案桌后坐下,抬眼看了看他,淡淡问道:“他们不配审你,那老夫来审,够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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