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瞬,然后猛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了阶梯上。但她没有停。她用肘部撑着阶梯,把自己又拉上了一级。
林墨看着她。
看了两息。
然后他转回头,抓住了第十二级阶梯的边缘。
右手的雷劫臂在用力时发出了一声脆响——焦黑的骨骼在阶梯的重压下断裂了。紫色的电弧从裂缝中窜出来,像垂死的蛇在抽搐,然后熄灭了。
他换左手。
左手的银纹在重压下突然亮了一下——灰白色的纹路变成了银色,像干涸的河床里突然涌进了水。但只亮了一瞬。然后比之前更彻底地沉寂了下去,银色变成了死灰,纹路像烧焦的电线一样裂开了。
左手的骨头也裂了。
他现在只能用胳膊肘。
他把下巴抵在阶梯边缘,用脖子和肩膀的力气把自己往上顶。右臂垂在身侧,断骨的末端在皮肤下顶起了一个可怕的形状。左臂肿得像馒头,手指已经不能弯曲了。
血从身上各处渗出来,在阶梯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红色痕迹。
第十五级。
薇拉在前面。她已经走到了第三十级,机械身躯的齿轮关节被重力压得变形了,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断裂的吱嘎声。棱形躯干上的编码薄膜被磨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紫色雷劫骨骼,骨骼表面布满了裂纹。但她还在走。一步。一步。像一台不知道"停"这个字的机器。
林墨爬上了第十五级。
然后他的左膝也碎了。
不是骨裂加重。是碎。膝盖骨在阶梯的重压下变成了粉末,他感觉到了那一声极轻的"咔嚓"——不是骨头响,是骨头变成了沙子。
他跪在了阶梯上。
双膝跪地。
右膝早就碎了,左膝也碎了。他现在是一个没有膝盖的人,跪在一级暗金色的阶梯上,血从两个膝盖处渗出来,在光滑的表面上漫开。
他没有停。
他用胳膊肘撑着阶梯,用下巴和肩膀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像一滩正在流动的烂泥。像一具还有一口气的尸体在靠意志驱动。
身后,夜澜爬到了第十五级。
她的手指已经磨秃了。指甲全掉了,指尖露出白骨,白骨在阶梯上刮出了一道道刺耳的声音。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林墨读出了口型。
记账。
和薇拉说的一样。
和镜零说的一样。
和所有人在这条路上说过的一样。
他继续爬。
第二十级。
第二十五级。
第三十级。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次呼吸都是灼热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血从身上各处流出来,在阶梯上留下了一条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的、长长的、暗红色的拖痕。
他爬上了第五十级。
右臂的断骨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暴露在空气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左手的银纹彻底变成了黑色,像烧焦的木炭。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还在用残存的肌肉力量把自己往上推。
身后,夜澜在第四十七级。
她不再用手爬了。她的手已经不能用了——十根手指的指尖全部露出了骨头,手掌的皮肉被磨掉了一半。她用牙。用牙咬着阶梯边缘,把自己往上拖。每拖一级,嘴里就涌出一口血,但她不吐——她咽下去了。像在咽自己的命。
"林墨——"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你……慢点……"
他没有慢。
他不能慢。
他怕一慢下来,自己就再也爬不动了。
第六十级。
第七十级。
第八十级。
他爬上了第九十级。
阶梯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光了。不是秩序核心的银灰色光芒,是另一种光——白色的、纯净的、像天光一样从顶部洒下来的光。
他距离顶部还有九级。
九级。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第九十一级上,喘着粗气。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在暗金色的阶梯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他抬头。
九级。
他伸手抓住了第九十二级阶梯的边缘。手臂颤抖着,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把自己拉了上去。
第九十三级。
第九十四级。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最后的阶梯-->>(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