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信,救的人未必比我少。”
秦大凤摇头:
“不一样。
你是治病,我是给上面递话。
话递对了,底下少死人;递错了,就是催命。”
张池听了,心里一紧。
他素来知道这姑娘重,这会儿更觉得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沉。
便正色道:
“那你更得保重。风要来了,站得越靠前,越容易被刮走。”
秦大凤笑了:
“你也会关心人?”
“关心你还不如关心我自己。”张池嘿嘿一笑,
“可你这条命,比我的金贵。”
秦大凤跨上车,回头道:
“池子,你那药,真能成?”
张池道:
“成不成,得专家说了算。不过我心里有底。”
秦大凤道:
“有底就好。这年头,能踏实做点事的人不多了。”
张池笑:
“你也是其中一个。”
秦大凤白他一眼:
“少给我戴高帽。”蹬了两下,车出去老远,又回头喊,
“等我下次回京,请我吃饭!”
张池扬手:“成!”
秦大凤骑出去几步,又刹住车,回头道:
“池子,你那药真成了,记得给我留一份。
乡里缺医少药,比你想的还厉害。”
张池点头:
“成。等好消息。”
张池望着她骑远了的背影,心里叹了句。
两人的关系,比朋友亲近些,但谈不上暧昧。
秦大凤这样的女孩子,心中是真的有“理想”和“抱负”这两样东西的。
论内心的赤诚,她比张池高尚的太多,也纯粹的太多。
也只有这样直率和真诚,她才能获得曹奶奶乃至老人家的欣赏,但凡虚一点,都不行。
秦大凤和王进喜,其实是一样的人。
只是一个一心走城市道路,仕途路线,一个则一心钻在油田上。
总之,都比张池强的多。
张池也承认,相比于大胸怀大格局大奉献,他更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
回到工人医院,办公室里炉火正温。
“黄超民死了。”
刘梅给张池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张池眉头皱起。
黄超民虽是个小人,可到底罪不至死,至少按律法不该。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层:这人的爹在医学界门生故旧不少,儿子一死,做爹的会善罢甘休?
关键他老子也是医学界的。
想想前世,多少人光是被网暴,就承受不住抑郁了,自杀了。
而这个时代,也是网暴,天罗地网把人网起来,当面暴力相对。
张池倒不是担心他自己,做了那么多准备了,先锋队里都是他的人,起码自保无忧。
他担心的是:
“师父,要不您申请下派到红旗公社去驻点吧?”
刘梅皱眉道:
“我?为什么?”
吴达也惊讶道:
“没必要吧,还没到这一步……”
张池摇头道:
“小心无大错。
黄家肯定是要反击的,我们这边绝对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我现在在药房工作,基本上也找不到什么破绽,难免迁怒到师父身上。
师父这里,除了中医世家这个名号外,也没别的点可以攻击。
提前避一避,小心无大错!”
也就一年光景了,等小将们开始满世界地砸烂一切旧事物时,
那三个月内,四九城的中医世家几乎一个没躲过去。
最惨的,就是同仁堂乐家。
张池不信,黄家那边会放过这个机会。
刘梅和丈夫对视了眼,吴达道:
“池子说的也有道理,提前预防一下,也没坏处。
最近的风,确实有些大……”
张池道:
“师父,您真要下去,我给您备两箱药。那几年用得上的。”
刘梅点头:
“你备着。到了底下,缺医少药,正用得着。”
吴达叹道:
“你这弟子,比儿子还上心。”
刘梅在旁点头:
“你呀,就是心细。可也别太累着自己。”
张池道:
“师父放心,我有分寸。”
刘梅收起笑,正色道:
“池子,底下不比京城。真遇着不讲理的,能忍就忍。”
张池道:
“我省得。君子不立危墙。”
刘梅这才舒了口气,道:
“你嘴上应着,心里怕是早有章程。
下去的人里,你师父我排得上号,黄家想动,也得掂量。”
吴达在旁点头:
“黄家这口气,咽得下才怪。池子,往后你自个儿也留神。”
张池道:“吴叔放心,我有数。”
刘梅道:
“有数就好。你这孩子,我是放心的。”
张池道:
“正是。
您这一走,反倒谁也挑不出理来。
等风头过了,接您回来,咱爷仨再喝酒。”
刘梅笑骂:
“喝什么酒。等回来,先把你们俩的方子给我过一遍,别偷懒。”
张池应:
“得令。师父不在,吴叔盯着我,跑不了。”
吴达摆手:
“我可不替你师父当这个恶人。”
三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