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国是他放出来的饵。饵咬钩了,鱼才会露面。”
夜色降临时,铺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炜杰坐在供桌前,把外公的牌位重新粘好。裂缝还在,但被他用生漆细细地补了,像补一件珍贵的瓷器。补完之后,他在牌位前上了一炷香,三鞠躬。
“外公,”他说,“记忆回来了,手艺还在,通阴耳也还在。但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您当年为什么不教林世诚完整的《点睛谱》?”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像在看外公的眼睛:
“因为您早就看出,他是‘资本’的性子。资本的胃口,是吞掉一切,把手艺变成流水,把敬畏变成利润,把亡者变成数字。您不教他,不是藏私,是保护。保护这门手艺,不被吃干抹净。”
“但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资本已经来了。永安集团,年流水三个亿,六万格骨灰,六万份执念。他们在吃人,而且吃得理直气壮。我要做的,不是躲回丰源,不是在江州开个小铺子独善其身。”
他伸出手,掌心那颗朱砂眼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我要做的,是用他们的规则,打他们的仗。您用竹篾扎纸人,我用纸人扎套子。套住林世诚,套住永安,套住整个江州的殡葬市场。然后——”
他合拢手掌,像捏碎一颗核桃:
“——然后,让这行当,变回它该有的样子。”
香火烧到尽头,香灰弯成一个弧度,没有断,像一个人在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停在门槛外。
不是黄建国。不是记者。不是街坊。
炜杰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烟味,是茶味——上等龙井,用80度的水冲泡,第一泡的清香,混着某种极淡的、极冷的、像金属一样的气息。
林世诚。
炜杰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外。
月光下,林世诚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像老派人,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壶茶,两只杯。
“炜杰,”林世诚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记忆回来了?”
“回来了。”
“那我们应该,重新谈谈。”
他把竹篮放在门槛上,自己没动,像在等待某种邀请:
“不谈谱子,不谈合作。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林世诚的嘴角浮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计算到极致的冷静:
“帮我读一个人。一个死了七年的人。读到了,永安集团殡葬业务的三成股份,立刻过户。读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供桌上外公的牌位,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怀念,像嫉妒,像恨:
“……读不到,我就把你外公的棺材,从丰源挖出来,烧成灰,扬进青河。”
炜杰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因为威胁。是因为林世诚提到的那个“死了七年的人”——在他的通阴耳捕捉到的频率里,林世诚说出这句话时,心跳变了。
不是恐惧。是期待。
极深、极烈、极压抑的期待。
那个人,对林世诚来说,比永安集团还重要。
炜杰慢慢站起身,走到门槛边,没有跨过那道门槛,而是低头,看着竹篮里的茶壶。
茶壶是紫砂壶,旧了,壶身上刻着一个字:“诚”。
“林总,”他说,“您这壶,是您爹的?”
林世诚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而炜杰的左耳,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极遥远的“心跳”——不是林世诚的,是从那把紫砂壶里传出来的。
壶里,有东西。
不是茶。
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