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二章 尽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wangshugu.info
    车辙印在柏油路上断断续续,像一条被轧死的蛇,血是暗金色的,干了之后变成褐色斑点,每隔三里出现一次,嵌在路面裂缝里。

    炜杰没有雇车。他走。

    不是装硬气,是车辙印只给走路的人看。柏油路面温度一高,暗金血就化在沥青里,看不见;温度一降,又浮出来,像公路长了癣。开车太快,会错过那些嵌在裂缝里的斑点。走路太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刘志刚的骨血上。

    竹篾刀在后腰,白发结贴着脊梁,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通阴契钥匙含在舌底,两枚扣合的铜钱,铜锈味混着唾液的腥甜,像含着一口不肯咽的血。

    守夜印揣在怀里,印底血纹未干,隔着粗布褂子,贴着心口,一跳一跳,像第二颗心脏。

    他走了六个时辰。

    太阳从头顶偏到西,又沉到山后面。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引擎声、柴油味,全是阳间的动静,但炜杰知道,有些东西跟在他身后——不是人,是车辙印里残存的阴气,被他的脚步激活,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嗡嗡震着,向某个方向传递信号。

    他在传递信号。郑怀仁在接收。

    锁魂阵在收费站前三里。

    不是路障,是雾。白色的,浓得化不开,从路边排水沟漫上来,像有人往公路上倒了一桶一桶的牛奶。雾里没有声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和舌底铜钱的铜锈味。

    炜杰停下脚步。雾的边界像一道墙,他站在墙外,墙内隐约能看见一座牌坊,牌坊上挂着白灯笼,灯笼纸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字:

    "停"

    不是收费站。是阴收费站。守夜人札记里提过:大路走多了,会磨损。磨损的路,会裂开到另一个地方。过阴收费站,需要买路钱——不是人民币,是记忆。最疼的记忆。

    炜杰从舌底取出铜钱,扣合的两枚,血发丝和刀划痕融成的暗红纹路,在暮色里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

    他把铜钱按在牌坊柱上。

    "咔。"

    骨头轻叩。但这一次,柱子里传来回声——不是一声,是重叠的无数声,像有很多人在柱子里面,同时敲了一下。

    "买路钱不够。"一个声音从雾里说。不是周牧野,是老妇人的声,像梅娘,又不像,"郑怀仁改了规矩。守夜人过路,要付阳寿。"

    "多少?"

    "一年。"

    "我给。"炜杰说。他没有犹豫。他欠刘志刚的不止一年。

    他拔出后腰的竹篾刀,刀柄上的白发结已经被血浸透——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走路时磨破脚跟渗出来的,混着白发,缠成暗红色的结。他把刀尖抵在左手腕上,轻轻一划。

    血涌出来。不是普通的红,是带着一点淡金的红色,像稀释的朱砂。阳瞳熄灭后的残余,在血里。

    血滴在牌坊下的石缝里,石缝像嘴,咕嘟咕嘟,吸干了。

    雾,散了。

    牌坊还在,但灯笼上的字变了——"停"变成了"过"。雾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公路,收费站的红顶子就在三百米外,霓虹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某种心跳。

    炜杰跨过牌坊时,回头看了眼。

    石缝里的血,凝成了两个字,被迅速吸进石头里,只留下极淡的痕——

    "谢谢。"

    不是他写的。是石柱里那些"人"写的。

    他摸了摸左手腕。伤口没有愈合,但也没有再流血,像一张被焊死的嘴。一年阳寿,就这么交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走着走着,左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像某种看不见的筋骨,被抽走了一根。

    怀仁大厦在省城西郊,不是市中心,是开发区,周围全是新盖的玻璃楼,像一排排透明的棺材。怀仁大厦是其中最矮的一栋,十二层,但占地最大,门口有一片人工湖,湖中央有一座石塔,塔是八角的,每一层檐角都挂着白灯笼——和阴收费站那种一模一样。

    炜杰走到门口时,子夜还有半个时辰。

    保安没有拦他。玻璃门自动开了,空调风涌出来,带着一股子消毒水和百合香混在一起的味——殡仪馆专用空气清新剂。大厅里铺着白色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但炜杰的影子是歪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拽了一把。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制服是灰白色的,领口绣着一朵梅花——和梅娘的玉戒一样的纹样。

    "炜先生?"女人微笑,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像培训过的,"郑董等您很久了。电梯在左手边,B3。"

    "郑怀仁在?"

    "郑董不在大厦。"女人说,"但周总监在

第三十二章 尽调-->>(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wangshugu.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