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忘了。”谢停云说,“是留着退路。”
如果北渡守不住,罪全归北渡。若北渡撑住,地方便推出杜成梁几个人,说他们贪粮误事。上头的图、令、册仍然干净。
裴照野把纸放回桌上,手背还留着锁岔后的麻木。他忽然觉得,这张纸也会把人引偏。旧路偏在山里,这张纸偏在官面上。
罗记录员离开后,谢停云检查自己的箱底。她从木板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上面是她此前抄下的北渡旧图坐标,边角压着一枚极小的私印。
“你早藏了?”裴照野问。
“不是藏,是副本。”她说,“程序不让我带原图出司路监,但没说我不能记下自己亲眼核过的坐标。”
“这也算规矩?”
“算缝。”
裴照野怔了一下。
谢停云把薄纸折好,交给他看,却没松手:“缝不是漏洞。缝是规矩还没把人完全堵死的地方。”
外头有人来催,说新巡检的人已经在南旧路点名。谢停云收回薄纸,脸色恢复平静。
“他们要接管路线,就让他们接。”她说,“接得越快,越容易留下脚印。”
裴照野把结案稿又看了一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细节。
稿子称他为“青石驿前驿卒”。可青石驿五日后才撤,现在他仍在领用册里,灰耳也仍是青石驿马。这一个“前”字,等于提前把他的身份削掉。
“他们连我的驿籍也预先删了。”他说。
谢停云看了一眼:“不是只删你。写你为前驿卒,就能说你无权送军书、无权领驿马、无权见证北渡。”
裴照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
“那我更得在青石驿彻底撤掉之前,把回执送出去。”
结案稿底部还有一处空白,预留给新巡检签押。那块空白比已经写满的字更刺眼。字可以伪造,章可以补盖,空白却说明有人还没来,就已经有了该写什么的位子。谢停云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最后把它也抄进副本:原稿预留接替巡检签押处,结论先于调查。
他把“前驿卒”三个字圈出来,旁边写下:青石驿尚未撤籍。字
谢停云把纸条也封入私人旁录,注明来源未核。没有署名的消息不能直接当证据,却足够改变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北渡外原本能试的路不多。
现在,又少了一条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