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伊沃的墓牌上,托尼用刺刀刻下了他能记住的所有关于女孩的信息:“南雪伊沃,钦族,1926-1944,天使“。玛英梅的墓牌则是华侨老陈写的,汉字端庄:“缅女玛英梅,义薄云天“。
8月7日一早,中美联军密支那战役阵亡者正式葬礼同时在三处墓地举行。
天还没亮透,云层低垂,像一块被硝烟浸透了、永远拧不干的灰色抹布。但城北这座联军墓地前,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中美指挥部人员,以及还能自主行动的伤病员大部分都来到城北这座联军墓地,整齐列阵哀悼告别亡者。中国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草绿色军装,美国士兵穿着卡其布军服,廓尔喀士兵戴着黑色贝雷帽,缅甸民夫穿着笼基,所有人按照方阵站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十字架和墓牌时发出的、类似呜咽的轻响。
仪式开始,郑洞国和柏特诺分别代表中美军方致辞。
郑洞国站在那块花岗岩石碑前,没有拿稿子。他的军服笔挺,但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铁:“诸位袍泽,诸位盟友。密支那光复了,但光复的代价,是两千四百一十四位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中有人来自湖南,有人来自加州,有人来自曼彻斯特,有人来自缅甸的村庄。他们曾互不相识,语言不通,但在这里,他们并肩挖战壕,并肩挡子弹,并肩死在了同一片泥水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们的名字,我们记得;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柏特诺站在美军十字架方阵前,脸色苍白,疟疾还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致辞很短,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这些十字架下的年轻人,很多是我从印度带出来的。我曾对他们说,跟我走,我们去打一场胜仗。现在,我想对他们说,对不起,我来得太迟,走得太早。但你们做到了,你们打开了通往东京的门。“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白色的十字架,“Rest in peace, boys. The door is open.“
随着司仪高喊一声,所有人脱帽敬礼默哀。
上千只军帽同时摘下,像一片突然低垂的乌云。中国士兵行持枪礼,美国士兵行举手礼,廓尔喀士兵将弯刀竖在胸前。风停了,虫鸣停了,连远处伊洛瓦底江的流水声似乎都静止了。在这一分钟的沉默里,每个人都在与某个特定的灵魂对话。
郑洞国心中念着火车头要塞前倒下的那个年轻班长,韦瑟尔斯想着误炸中丧生的劫掠者弟兄,布林德想着那块自己从泥沼里捡起的那枚小小的西南联大的校徽,杨希真脑袋里不断闪现的是祖母为妹妹挂上的玉佩,而托尼,他大脑一片空白,泪眼朦胧中好像只有那天下午竹凳上的夕阳像水一样缓缓晕开,将他慢慢包裹,温柔得如同一缕山谷的微风,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站立,掩面蹲了下去,泪水决堤而出……
那柄M1892型铜号抵在地面,将他的腰顶出的痛感才让他重新从悲痛中清醒过来,现在该是他的任务了——吹响安息号。
站在南雪伊沃的墓前,手里握着那柄随他在枪林弹雨里穿梭过的铜号,他勉强把号嘴抵在嘴唇上,但嘴唇在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根本吹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符。
他终究控制不住,眼泪继续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号身上,顺着铜质
第八章 坎坷的胜利(1)生离死别-->>(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