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他好像被国会和白宫联手狠狠修理了一顿?”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陆深回道,
“八十年代初,联邦政府在里根的主导下,搞了一轮轰轰烈烈的有线电视放松管制。
结果呢?
资本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自由竞争,反而带来了地方垄断。
短短六年时间,全美的基础有线电视收视费暴涨了超过百分之四十,全美几千万家庭怨声载道。
今年是大选年,民主党掌控的国会为了迎合选民,必须在民生议题上拿出一个祭品。
两个月前,众议院以280票对128票通过了重新监管法案;半个月后,参议院以74票对25票通过。
两院的赞成票,全都超过了宪法规定的三分之二绝对多数。”
伊芙琳点了点头:“然后总捅动用了否决权。”
“是的,乔治必须照顾背后那些传媒金主的利益,行使了他任期内罕见的总捅否决权。”
陆深继续说道,
“但这是布什任内第一次被国会强行推翻否决——就在几天前,众议院以308票对114票、参议院再次以74票对25票,强行推翻了总捅否决,《1992年有线电视消费者保护与竞争法》正式生效。
“联邦通信委员会随即出台了铁血执行细则,强行要求全美有线电视运营商的基础套餐费率统一下调17%。根据官方智库的测算,这项法案每年能直接为全美家庭节省大约三十亿美元的开支。
民众在欢呼,报纸头条全写着‘M主与消费者的伟大胜利’,华盛顿的政客们拿着这份成绩单到处拉选票。
看起来,胜负已定,对不对?”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吗?国会立法,推翻总捅,强行降价17%,连约翰·马龙那种垄断巨头都只能在媒体上诉苦。这难道还不是行业受挫、制度起效的证明?”
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壁炉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看起来,陆副局长在思考....思量着怎么跟伊芙琳解释这件事。
伊芙琳痴迷地看着这个男人,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嗯...确实如此。
“伊芙琳,你记住。”
陆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上,
“在资本主义的顶级食物链里,所有看似让利于民的制度性退让,都只不过是资本为了完成更大规模收割而支付的利息。
这场所谓的消费者胜利,不过是整场大戏的上半场。”
伊芙琳的呼吸微微一滞:“下半场呢?”
“下半场,是资本对制度的彻底反噬与逆向重构。”
陆深的语气很是平静,
“你以为约翰·马龙和全美广播电视协会真的输了吗?
在底下的暗涌里,整个有线电视行业投向华盛顿游说集团、两党全国委员会以及重点议员政治行动委员会的资金,正在以亿为单位疯狂飙升。
无论是公开的政治献金,还是水面下的智库资助,总规模预计会超过一亿美元。
他们正在耐心地等待大选结束,等待一个可以用信息高速公路和全球化技术竞争作为宏大叙事的新周期。”
陆深的眼神穿越了这间温暖的卧室,仿佛直接看到了数年之后那个光怪陆离的未来,
“用不了几年,甚至不用等到这个世纪结束。
国会山就会在无数份‘为了促进跨时代技术创新’的游说报告轰炸下,出台一部全新的彻底放开所有通信与传媒行业跨界兼并与定价限制的新法案。
到时候,今年被戴上有线电视行业的紧箍咒会被彻底砸碎。
基础费率管制将被全面取消,各大巨头将以数字化升级和增值服务为名,让非基本套餐的价格以每年通胀率两到三倍的速度疯狂反弹!
以TCI为代表的头部寡头不仅不会衰落,反而会通过眼花缭乱的股权置换、跨界并购与资本运作,完成百亿级别的财富膨胀。
约翰·马龙这个被戈尔唾骂的‘达斯·维达’,最终会带着数百亿美元的个人身家,安安稳稳地坐在传媒帝国的神坛顶端。
而底层的消费者呢?
今年省下的这三十亿美元,在五年之后,会被他们用翻倍的账单连本带利地吐回去。
所谓的促进竞争从来没有发生过,地方垄断的格局固若金汤,普通人依然没有任何替代选择,只能默默忍受一年比一年昂贵的账单!”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芙琳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所以……”
陆深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是一声穿透历史迷雾的叹息,
“在这个看似完美的代议制游戏里,最恐怖的地方在于.....
所有的立法、所有的听证、所有的否决与推翻否决,在程序上全部合法合规。
没有任何一个人收受贿赂被送进监狱,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违反了联邦法律。
利益集团只需要利用规则本身,先假装输掉上半场,平息民愤、帮政客赚足选票;随后在下半场用资本的耐力重新书写规则,连本带利地赢回一切。
用三十亿美元的短期让利,换取未来数百上千亿美元的长期行业垄断利润。
伊芙琳……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门制度化的生意,更疯狂更高效也更魔鬼的投资!”
伊芙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良久,她苦笑了一声,像是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软地趴在陆深的胸口上,将耳朵紧紧贴在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上。
“怪物……”
她喃喃自语,
“陆,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不仅在肉体上是个能徒手扭断海豹突击队队员脖子的怪物……在脑子里,更是个把整个世界的骨头架子都看穿了的魔鬼。”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陆深的眼睛: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从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逆流回来的幽灵。
你怎么能把那些隐藏在千万份琐碎文件背后的历史走向,看得这么透彻,透彻得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场早就写好了悲剧结局的荒诞剧。”
陆深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温柔而缓慢地梳理着她那一头散乱的长发。
窗外的雨势渐渐停了。
“正因为世界是荒诞的,伊芙琳。
所以,我们才必须站在最高的地方!”
陆深微微一笑,眼眸中闪烁着让伊芙琳心醉神迷的狂妄,
“至于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恶魔,那些自以为掌控了未来的达斯·维达们……
有我在。”
伊芙琳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震撼与茫然统统压进心底,随后,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属于杜邦家大小姐特有高傲冷艳的微笑。
她低下头,微凉的红唇重重印在陆深的锁骨上,留下一道清晰而霸道的红痕...
“遵命,我的局长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