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微微仰头,秀眉微蹙,
“我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苏联彻底没了,冷战赢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高喊Z由与M主的终极胜利。
可我这几个月在华盛顿的各大沙龙和智库里转了一圈,听到的全是怎么分蛋糕,怎么把原本属于公共领域的资产私有化,怎么利用离岸信托避税。
陆,我总觉得,冷战的结束,不仅不会带来什么平等的黄金时代……
相反,从米国到整个欧洲,阶层固化的速度在疯狂加快,属于少数精英的权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急剧扩张。
整个西方世界,好像正在给自己打造一副华丽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黄金锁链。”
陆深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这个眼神锐利的女人,眼底深处全是由衷的激赏。
他伸出手,从床头拉过一个羽绒软枕,垫在自己的后颈处,让自己坐得稍微直了一些。
在华盛顿,漂亮的皮囊多如过江之鲫,显赫的家世也不过是一张入场券。
陆深之所以在众多政治联姻的对象中选择了伊芙琳,绝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上流淌着特拉华州杜邦家族两百年的古老血液。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拥有罕见的政治嗅觉。
她不仅能看懂棋盘上的胜负,更能透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口号,看到棋盘底下那些冰冷血腥的齿轮与发条。
“伊芙琳,你是对的。”
陆深开口道,
“不仅是对的,而且你看到的是未来几十年的核心顽疾。”
听到陆深的肯定,伊芙琳那双原本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对于这个骄傲的女人而言,来自这个深不可测的丈夫的赞许,往往比家族长辈的夸奖都更能让她感到智力上的极致愉悦。
她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一样,撑在陆深的腹肌上俯视着他:“继续说,陆老师,给我这个未来的国会议员上一课。”
陆深笑了笑,随手替她拉了拉滑落的毛毯,
“前几天,我调阅了一份经济政策研究所基于托马斯·皮凯蒂最新模型做的税收与财富追踪报告。
虽然只是一份我自己要求的情报样本,但里面的数据,足以给所有狂热的乐观主义者浇上一盆冰水。”
陆深看着伊芙琳,
“79年,也就是根子经济学启动的前夕,米国顶层1%群体的税前收入占比是11.2%。
而到了去年,这个数字已经飙升到了15%,整整跃升了近四个百分点。
“如果把视角拉到财富总量的维度,画面更残酷。去年,全美顶层1%的家庭所掌握的社会净财富占比,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7.2%,比八十年代初暴涨了超过十个百分点。”
伊芙琳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虽然出身豪门,对金钱的数字早已麻木,但作为受过系统政治学训练的精英,她清楚这种宏观统计学曲线背后.....
那是整个社会的肌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严重的血液回流与局部坏死。
“财富与收入向顶层疯狂集中的背后,你很难说只是涓滴效应起了作用.......精英阶层自我繁衍与代际传递机制的彻底成熟也绝对功不可没。”
陆深也看向天花板,
“现在的华盛顿,一次众议员选举的入门成本已经攀升到了五十万美元,参议员更是动辄数百万。
两党的核心候选人,要么本身就是出身豪门的名门望族,要么就是由各大跨国财团和游说集团用政治献金喂养出来的代理人。
一个真正来自铁锈带或者阿巴拉契亚山区的底层子弟,无论他多么优秀,连第一轮党内初选的电视广告费都凑不齐。
金钱,已经成了参政最坚固的防火墙。”
伊芙琳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常春藤盟校的传承录取和校友巨额捐赠推荐制度,早已经演变成了一套合法的门阀血统认证体系。
一个杜邦、洛克菲勒或者肯尼迪家族的孩子,进入哈佛或耶鲁的概率,是底特律普通工人家庭子女的数十倍。
精英阶层垄断了最顶级的教育资源,再用盖着常春藤印章的文凭,反向定义什么是社会栋梁,合情合理地把底层彻底隔绝在决策圈之外。
至于社会流动性……”
陆深笑了笑,
“去年年米国的代际收入弹性已经攀升到了0.4以上。这意味着如果你出生在一个底层贫困家庭,你留在底层的概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阶级的梯子没有被抽走,但梯子的每一阶横木上,都被涂满了滑腻的黄油,而梯子的顶端,早就被挂上了一把刻着特定姓氏的厚重铁锁。”
伊芙琳呆呆地看着陆深,良久,才咽了一口唾沫....
“陆……这些数据....难道你们中情局连对国内各阶层的财富监控与社会流动性,都已经搜集到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了?”
陆深摇了摇头,自嘲道,“不,这不是中情局的情报。兰利的那帮官僚,现在还在忙着满世界追查克格勃遗留的旧密码本呢。”
“那是你个人的情报网络?”
“是我个人的阅读与推演。”
伊芙琳愣了一下,突然将头埋进陆深的颈弯里,发出一阵清脆而欢快的娇笑,胸口的起伏撞击着陆深的肋骨。
她笑得花枝乱颤,最后抬起头,伸手在陆深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你这个人啊……真是无药可救了。
堂堂中情局的副局长,私底下不看那些暗杀名单和军火走私路线图,居然整天躲在书房里研究税率、录取率和代际收入弹性?
你收集这些看起来既不能直接换成选票、又不能直接换成黄金的情报,到底想干什么?”
陆深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红润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因为很多人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步棋,而我认为,只有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底层数据拼凑在一起,才能看到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个世界的真正走向。”
伊芙琳用食指轻轻戳着陆深的脸颊,像是在摆弄艺术品,眼角眉梢带着探究的媚意,
“比如呢?我睿智的陆大师,用你那些枯燥的数据,给我推演一个具体的小故事听听?”
“比如……”陆深略微思索了一下,淡淡一笑,“比如,最近在国会山闹得沸沸扬扬的有线电视监管法案。”
伊芙琳微微一怔,随即从脑海深处翻出了一段记忆:“这个法案...我有印象。上个月我和几位参议员夫人在马术俱乐部聚会的时候,全美有线电信公司的总裁约翰·马龙的大女儿也在场。
那个平时傲慢得像只孔雀的大小姐,那天全程唉声叹气,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伊芙琳皱起眉头回忆道:
“约翰·马龙……阿尔·戈尔参议员在电视上公开骂他是‘有线电视黑手党的达斯·维达’。他掌控的TCI现在覆盖了全美超过百分之二十五的有线电视用户,是这个行业里绝对的巨无霸。
第337章 所以,我们才必须站在最高的地方!-->>(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