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剩下的面条倒进垃圾桶,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明灭的烟火,站了很久。
窗外是万家灯火,但.....
没有一碗汤圆是属于他的。
……
京师。
春寒还没褪干净。
长安街两旁的白杨树刚冒出嫩黄的芽尖,风卷着细沙掠过红墙灰瓦,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五天前,老人亲手把那个年轻人给的东西交到了领导手上。
那天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领导听完他简短的说明,收下那只密封的文件袋,只让他先在京西宾馆住下等候消息。
他没料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天。
五天里,京西宾馆的房间安安静静,没人来打扰,也没人来传话。
老人每天早上看看报纸,下午听广播,晚上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连门都很少出。
第六天清晨,电话终于响了。
……
“攉先生。”领导站在门口,抬起头笑了笑,主动朝老人伸出手。
老人连忙快步上前,微微欠身,双手握住领导的手:“领导您好。”
他的普通话比平时更慢,每个字都咬得格外认真,浓重的粤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在香港他素来一口粤语,可但凡踏入内地,他总坚持用普通话交流,哪怕平翘舌不分,词句间总要稍作停顿,也从不肯图省事说粤语.....这是他的分寸,也是他的心意。
“远道而来,让你等了这么久。”领导握了握他的手,力道沉稳,“坐。”
两人相对落座,秘书轻手轻脚端进来两杯热茶,带上门悄声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领导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火柴嚓地一声划亮,火苗映在他眼底。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却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摊开的东西上,久久没有移开。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老人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领导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猜不透这沉默背后是认可,还是更深的权衡。
他在商海浮沉半生,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五天等候的时间里,他心里的震动本就一日盛过一日.....寻常建言材料或者情报,哪用得着这位领导闭门斟酌整整五日?
等待越久,越说明这份东西掂出了千钧分量。
如今亲见领导这副凝重模样,心里的猜想又沉了几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轻轻落在白瓷烟灰缸里。
领导终于抬眼,看向老人,缓缓开口:“攉先生,我们.....连着开了四天的会。讨论的,就是你送回来的这份东西。”
老人心里猛地一震,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军绿色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渍。
他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
他知道他带回来的东西可能很重要,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重要到需要领导亲自主持研讨,整整四天,才只拿出初步的方向。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胸腔起伏慢了半拍。
他微微点头,没插话,等着领导继续说下去。
领导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忽然笑了,语气缓和了些:“你莫紧张嘛。说起来,这里面讲的事情,也和你们经商的有关系。”
他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攉先生,你在内地投资,应该看得出来........现在价格双轨制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
老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了点头。
“同一种钢材,同一种煤炭,计划内一个价,计划外一个价,价差能翻一倍。”
领导的话不紧不慢,语气却沉重了起来,“无数的参考汇报飞到我案头,倒爷满天飞,靠批条子、走后门就能赚大钱。物资被囤积起来炒价格,流通秩序乱得一塌糊涂,老百姓意见大得很呐!”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里眉眼显得格外凝重:
“之前我们的判断是啥子?
是双轨价差长期存在,资源错配就解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一步放开,价格并轨,瞬间把套利空间抹平。
分步走嘛,过渡期拖得越长,寻租的人就越猖狂,社会矛盾就越积越深。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之前很多同志都跟我讲过。”
话说到这里,领导的语气软了几分,却分量十足:“但是你送来的这份东西,给了我们很大、很大的启发。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份东西,我们啊……可能又要走点弯路咯。”
老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大半。
第227章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