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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天道可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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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公平,他们两人做的都是人间的事。

    但天界的规则体系——天枢院的旧规,四大派系之间的权力制衡,天庭对人间和幽州的干预权限——这些也需要有人从头到尾重新梳理。

    老夫是天界保守派曾经的精神领袖,老夫写的《不变论》被守正派奉为圭臬数千年。如今老夫亲笔写下《新礼十二篇》,亲口承认‘天道可变,祖宗之法可改’,这篇悔改书,比任何外部压力都更能从内部瓦解保守派的顽固抵抗。

    老夫留在天界,替你和孔固铺平通往三界大会的最后一段路。”

    陆悬鱼听完这番话,点了点头。周礼的选择和孔固一样——孔固选择留在云栖阁修订新规,周礼选择留在天界梳理规则体系。

    这两个老儒,一个守了三千年礼法,一个守了数千年天道,如今都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就在此时,密室入口那道黑曜石窄缝忽然震动了一下。

    窄缝无声地滑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孔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袍,手中拄着那根七扭八歪的竹杖,竹杖顶端那只新换的老竹节酒葫芦,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轻轻晃荡。

    他的面容比陆悬鱼上次在云栖阁坐忘亭见到他时,又清瘦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清澈、从容的——那是他在典籍库里伏案痛哭之后,重新站起来时眼中亮起的光芒,和他在云栖阁竹窗下修订新规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密室门口,目光越过陆悬鱼和云团,落在周礼身上。周礼也看到了他。两个老儒隔着整间密室对视着——他们从殷商学宫同案读书、同席论道,到一起被天庭选中担任财神,到一起守了数千年旧规矩,期间数千年不曾见过面。

    周礼将自己锁在密室里不敢出去,孔固将自己关在典籍库里不敢下去,他们两人都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先变,却谁也不敢先开口。现在他们终于又见面了,在这间旧籍尽毁、新书架上新礼篇的密室里,在他们两人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的这一刻。

    孔固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到周礼面前。

    他的竹杖点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的笃笃声,和他在典籍库里批注礼法经文时一模一样。他在周礼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比自己更加苍老也更加疲惫、此刻眼中却亮着和自己一模一样光芒的同门师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朴素诚恳的话。

    “师兄。你我皆误,幸得点化。”

    周礼低头看着孔固,看着他手中那根七扭八歪的竹杖,看着他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袍,看着他眼中那道亮起的光芒。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在他那张刻板了数千年的脸上绽开时,将他脸上那些深如刀刻的皱纹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师弟。你我同门数千年,一同研习周礼,一同担任财神,一同守旧,又一同悔改。当年在殷商学宫里,你我对案读书,你总说我比你聪明、比你用功。其实你比我勇敢——你敢在典籍库里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说‘规则当随世而变’,我不敢。你比我早了那么久走出那扇门。”

    周礼将目光从孔固身上缓缓移向陆悬鱼,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了句让陆悬鱼和孔固都微微一愣的话。

    “陆悬鱼乃吾师。老夫在这间密室里守了数千年,从来没有人对老夫说过‘你年轻时,那份改革草案不是错了,是太超前了’。所有人都说老夫是错的——伯父、天子、权臣、宗族,连孔固那时候都不敢替老夫说一句话。

    只有他——他将老夫年轻时的日记从灰烬中找出来,对老夫说‘你不是守旧派,你从来都不是守旧派’。他将老夫年轻时写的六条改革举措,和他在人间推行的新政,一条一条地对应起来,告诉老夫——你曾经相信过的东西,是正确的。

    老夫这辈子拜过无数老师,在殷商学宫拜过礼学大宗,在天庭拜过历代先贤。但真正教会老夫‘什么是真正的天道’的,是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小商人。他不通礼法,不懂经文,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但他比老夫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懂得一个道理——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不是反过来让人为规矩牺牲。这个道理,老夫花了几千年才学会,是他教会老夫的。他在老夫心中,不是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不是通界之主,不是大燕的侯爷。他是老夫的师父。”

    陆悬鱼听完这番话,连忙双手在身前一拱,腰弯到了极恭敬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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