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人的命运。
你方才在迷宫中用规则陷阱困住晚辈时,那些陷阱中的每一条规则,都是以《周礼》和《仪礼》的原文为基,晚辈每走一步,都会触发宗法等级的审判——士人不得僭越大夫之礼,庶人不得僭越士人之礼,商贾不得僭越庶人之礼。
老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规则在几千年前制定时,确实是为了维护秩序;但当时代已经变了,当铁匠可以靠手艺打出比阀门工匠更好的菜刀、当布商可以靠经营打开比官商更广的销路、当农户可以靠勤劳,在自己分到的土地上打出比佃农更多的粮食——这些规则还在用几千年前的标准去审判他们,这公平吗?”
周礼低下头,看着书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那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周礼》原文。竹简上刻着“以德诏爵,以功诏禄,以能诏事,以久奠食”。这几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错,但他在密室里守了数千年,从来不曾想过,当时代已经从青铜时代走到了铁器时代、从井田制走到了均田制、从九品中正走到了科举取士,这几句几千年前刻在竹简上的话,还能不能原封不动地适用于当下的世界?
周礼将右手从文档上缓缓抬起,将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移开,落在陆悬鱼脸上。他的眼中依旧复杂深沉,那层坚冰已经碎裂,但碎裂之后露出的不是空洞的茫然,而是一种不愿再自欺欺人的困惑。
“礼法变,人心不乱乎。老夫守礼法数千年,最担心的便是此——礼法一旦松动,人心便会失控。商鞅变法使秦人只知耕战不知礼义,秦以变法而强、亦以苛法而亡。你方才说科举制度打破了门阀垄断,老夫承认科举确实选拔了不少寒门人才。但你有没有想过——若礼法一改再改,改到最后连最基本的贵贱有序、长幼有别都被否定,天下岂不是要陷入无休止的混乱?
老夫年轻时也曾想要变——老夫写了那份改革周礼的草案,想要简化祭祀仪轨、放宽等级限制。但老夫为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老夫那时候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规矩松了,人心会不会跟着松?你今日对老夫说‘时代变了礼法亦当变’,老夫问你——变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谁来把握这个分寸?若每一代人都按自己的想法去改规矩,那圣人之法岂不是被改得面目全非?”
“老先生,你方才说‘礼法一旦松动,人心便会失控’。晚辈斗胆问一句——你这间密室外面的世界,这几千年来礼法松动过很多次,人心失控了吗?”
他停了停,将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认真极诚恳极坦然极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
“商鞅变法之后,秦人确实重耕战轻礼义,但那是商鞅变法的方式过于激进,不是变法本身必然导致人心失控。你再看汉朝——汉承秦制而兴,以黄老之道休养生息,以儒家礼法教化百姓,将法治和礼治结合起来。结果呢?人心没有失控,反而出现了文景之治。
科举制度推行之初,多少阀门世家骂它是‘变乱祖制’;但科举推行了这么多年,选拔了无数寒门人才,朝政比九品中正制时更清明还是更腐败?老先生,晚辈在人间推行新法这几年,最深的体会便是——礼法不是用来束人心的,礼法是用来的护人心的。当礼法能够保护百姓的合法权益时,人心自然会向着礼法;当礼法变成束缚百姓的枷锁时,人心自然会背弃礼法。
你方才在迷宫中用规则陷阱困住晚辈时,那些陷阱中的宗法等级条文,它们护的是谁?护的是那些已经腐朽了的阀门世家,护的是那些靠着祖宗之法,压制了无数年创新和进步的旧势力。它们束的是谁?束的是刘铁匠这样的手艺人,束的是刘布商这样的小商贩,束的是那些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寒门学子。礼法护人心,非束人心。束人心的礼法,最终会失去人心;护人心的礼法,才能真正长久。”
周礼沉思良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他眼中那层硬冷的暗金色光晕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极诚恳的释然。他开口,声音缓慢认真。
“你说得对。老夫守了数千年礼法,从来不曾想过——礼法之要,在安民。老夫年轻时写那份改革草案,初心也是安民。但被伯父否定之后,老夫便将安民的初心,连同那份草案一起封进了小石室。这几千年来老夫守的不是礼法,老夫守的是自己被伯父打碎了的自尊。
你方才说的那些例子——刘铁匠、刘布商、那些分到田地的农户,他们都是老夫年轻时想要保护的人。但老夫自
第二七二章 新政文档-->>(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