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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小周在台账里发现了第二套暗记。
下午两点,技术组的办公室里,三台台灯同时亮着,白光把三本台账照得透亮,纸页的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小周坐在中间那台台灯前,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镜片贴着纸页,眼睛凑得很近,几乎要碰到纸面,睫毛在镜片上投出细碎的影子。他的左手按着台账的边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右手拿着一支铅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做标记,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桌上散落着十几张照片,都是台账页的微距拍摄,每一张上都用红笔圈出了暗记的位置,照片的边角有些卷,是被反复拿起来看造成的。
梁砚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着纸页。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在白光下很明显。曾莞坐在旁边的桌子前,面前摊着许砚的手记复印件,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水珠顺着杯壁流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水痕。
"梁队。"小周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你过来看这个。"
梁砚直起身,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纸页是2018年的台账,八月那一页,页边距上半部分有三道短划痕,是已经破译的凶手暗记——对应三楼、租住十二天、置换周期。但在这三道划痕的下方,靠近页脚的位置,有一排极其细微的压痕,不是划痕,是笔尖在纸背面用力书写时透过来的印痕。
"这是什么?"梁砚问,他蹲下来,侧着光看那排压痕。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压痕在纸面上投出极细的阴影,像一排微小的山脊。
"不是凶手的暗记。"小周说,他拿起一张微距照片,递过来,"凶手的暗记都是划痕,用尖锐物直接划在纸面上的。但这个是压痕,是有人在这页纸的背面写字,用力太大,透到了正面。你看这个形状——"
他用铅笔在白纸上描了一个形状,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下面有一条短竖线,竖线旁边有三个点,呈三角形排列。
"这是一个符号。"小周说,他用铅笔在白纸上又描了一遍,线条很重,几乎划破了纸,"圆圈代表眼睛,竖线代表身体,三个点代表三脚架。这是一个观测者的符号——一个人架着望远镜在观察。我在许砚的手记里见过类似的画法,她画人物的时候,习惯用圆圈代表头,竖线代表身体,三个点代表脚。这个符号的画法,和她的手绘习惯完全一致。"
梁砚接过照片,对着台灯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压痕很淡,几乎和纸纹混在一起,但仔细看,确实能辨认出那个形状。圆圈、竖线、三个点,组合在一起,像一个极简的人形,架着设备在眺望。圆圈的线条很圆,是用圆规画的,竖线很直,三个点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每一个点的大小都一样。
"2018年八月。"梁砚说,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出回音,"许砚是2018年搬进来的。她搬进来的第一个八月,就在台账里留下了这个符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台灯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像一群蚊子在耳边飞。曾莞抬起头,手里的手记页停在半空,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符号是许砚留下的?"
"不是。"小周摇头,他翻到台账的背面,指着对应位置,"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迹。这个压痕不是写在背面的,是写在另一张纸上,然后垫在这页台账下面,用力太大,透过来的。"
他拿起台账,对着台灯照。纸页很薄,是那种廉价的打印纸,透光性很好。在光线下,压痕的形状更清晰了,圆圈、竖线、三个点,一笔一划,都很用力,落笔很重,像是在很用力地画这个符号。
"有人在台账下面垫了一张纸,在纸上画了这个符号。"小周说,"画的时候用力太大,印痕透到了台账上。这个人不是凶手——凶手的暗记都是直接划在台账上的,不需要垫纸。这个人也不是楼管——楼管的字迹我们已经比对过了,完全不同。"
"那是谁?"梁砚问。
"许砚。"小周说,他的声音很肯定,"许砚在三年里,每天都在观察701的住户。她需要记录观测结果,但她不能用普通的笔记本——如果被发现,她就暴露了。所以她把观测记录藏在台账里。她假装去楼管那里查租房信息,趁楼管不注意,把自己的观测记录画在纸上,垫在台账页下面,用力压出印痕。这样,即使有人翻台账,也只会看到正面的租房记录,不会注意到背面的压痕。即使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写字时不小心透过来的,不会多想。"
梁砚接过台账,翻到2018年八月那一页,又翻到2019年八月、2020年八月、2021年八月。每一年的八月页,页脚附近都有类似的压痕,形状各不相同,但都包含那个核心符号——圆圈、竖线、三个点。有的压痕旁边多了一条波浪线,有的多了一个叉,有的多了几个小点,有的多了几条长短不一的横线。四年,四个八月,每一年的压痕都比上一年更复杂、更详细、更精准。她的观测能力在进化,她的记录系统在完善,她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却不知道自己也在离死亡越来越近。
"四年,四个八月,每一年都有。"梁砚说,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从2018年移到2021年,"她每年八月都会来台账这里留下观测记录。八月是凶手的作案周期,也是她最紧张的观测期。她知道凶手在八月会作案,所以她在八月加大了观测力度,把观测结果藏在台账里。她以为自己在暗处记录,却不知道,她记录的每一笔,都被那个被记录的人看在了眼里。"
第205章 暗记藏眸,观测者现-->>(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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