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裴矩身上:“裴公,诸位同僚,郑兄方才引《水经注》说世家守河之功,在下完全认同。但郦道元说的‘豪族自守’,守的是堤,不是渡口;护的是民,不是私库。在下今日只问一件事:一万四千三百石官粮,去哪里了?”
郑颋的脸色白得像纸,搜肠刮肚想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但满腹的诗书在这一刻竟派不上任何用场。
空谈文辞在实打实的数据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只吐出几个含糊的字眼,连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裴矩终于睁开了那双一直半闭着的眼睛。
他看了萧瑾一眼,又看了郑颋一眼,缓缓开口。
“萧丞,你所言已录档,日后若有人就此事再作纠缠,工部可代为呈报。”然后他转向郑颋,“郑家郎君今日所言,老夫也记下了。回去跟令尊说一声——修河是修河,渡口是渡口,两码事。”
郑颋灰败着脸坐回原位,手指在袖中剧烈发抖。
萧瑾在他对面的座位上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茶是温的。
荥阳郑府,后堂,一灯如豆。
郑颋低着头站在堂中,袖中双手仍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
他这辈子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这么大的脸。
郑继伯端坐主位,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几位族中叔伯分坐两侧,脸色都不好看。
工部雅集上的消息传得比驿马还快,散场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郑家都知道自家嫡子在裴矩面前被人当众打了脸。
“一万四千三百石。”郑继伯开口了,声音很沉,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这个数字被人当众念出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反驳他——而不是在想这个数字为什么会被他拿到。”
郑颋哑口无言:“侄儿疏忽了。”
“疏忽?”郑继伯冷笑一声,“那个姓长孙的小吏把你六大渡口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你说你疏忽?”
第24章 满腹经纶难敌漕运账-->>(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