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我是个局外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腕。
那里空空如也。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疤还在。
它在皮肉之下,在灵魂深处,隐隐作痛。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那边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阵电流滋滋的声音。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混杂在电流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辞……”
“救……我……”
是陈暮。
是那个被困在灯塔里的陈暮。
我握紧了手机,眼泪夺眶而出。
我才是那个被修补好的钟表。
而我,正在被那个真正的、破碎的世界,拼命地拉扯回去。
妈妈走了出来,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怎么还不睡?”她柔声问。
我挂断电话,擦干眼泪。
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乖巧的、属于“儿子”的笑容。
“马上睡,妈。”
我喝掉了那杯牛奶。
很甜。
但我知道,这甜味底下,藏着无尽的苦涩。
我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
我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那是以前修表用的。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跟着我来到这里的。
我看着手腕。
看着那块没有疤的皮肤。
我用力划了下去。
很深。
血流了出来。
很红。
但我不觉得疼。
我只觉得解脱。
因为在这一刀下,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不是小辞。
我是沈辞。
哪怕被抹去,被替代,被遗忘。
只要我还记得那道疤,我就还是那个守夜人。
血滴在地板上。
汇聚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像一座钟。
又像一座坟。
我笑了。
轻声说:
“等着我。”
“我这就回来。”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