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的源头吗?
我站起身。
走到那堆残骸前。
我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很锋利,割破了我的手指。
但我流不出血。
“好。”我说。
我开始拼凑。
用魂体作为粘合剂,用执念作为发条。
爷爷站在一旁,指导着我。他告诉我哪根齿轮该咬合哪里,哪根指针该指向何方。
我不知道拼了多久。
一天?一年?还是一百年?
在这个没有时间的房间里,我忘记了自我,忘记了爸爸,忘记了那个叫沈辞的男孩曾经有过怎样的梦想。
我只知道,我必须修好它。
当最后一块齿轮归位的那一刻,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那座巨大的、丑陋的、荆棘般的钟表,重新悬浮在了半空中。
它开始转动。
滴答。滴答。
我看见河水倒流,骨灰重新聚拢成人形,爸爸从死亡中站了起来。
我看见阿雅从深潭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眼神怨毒。
我看见陈暮跪在灯塔下,身体被无数铁链穿透,却还在拼命地转动发条。
我看见爷爷,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钟表里,成为了新的动力源。
钟表满意地轰鸣着。
它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抓向了我。
我知道,这是轮到我了。
我是最后一个零件。
那个名为“变量”的零件。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永恒的囚禁。
可是,预想中的撕裂感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我。
我睁开眼。
是爸爸。
年轻的爸爸。三十岁的爸爸。那个还没生病,还没失去我的爸爸。
他站在时光的洪流里,对我伸出手。
“走,小辞。”他说,“咱们回家。”
“爸……”我哭了,“我不能走。钟坏了,家就没了。”
“家不在钟里。”爸爸笑着,用力一拉,“家在这儿。”
他指了指心口。
下一秒,钟表崩塌了。
所有的齿轮、链条、指针,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我也开始消散。
但我很开心。
因为爸爸拉着我的手。
我们一起往下沉。
沉入温暖的、黑暗的、没有时间概念的虚无里。
在彻底消失前,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叫我。
不是爸爸,不是爷爷,不是阿雅。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慈祥。
“睡吧,孩子。”
“这次,换妈妈守着你们。”
我笑了。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