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血。
然后,他在墙上,用血写下了三个字。
字很歪斜,很潦草。
但他写得很认真。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他抬起头,看向阿雅。
“你看,”他轻声说,“这才是你要吃的。”
阿雅的目光,落在了墙上。
那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鲜红欲滴。
对不起。
不是“我恨你”。
不是“放过我”。
不是“为什么是我”。
只是——“对不起”。
阿雅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空洞,开始龟裂。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升向屋顶。
沈辞倒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身体,是他的“存在”。
如果他不再记得自己是沈辞,那“沈辞”这个人,是不是就真的消失了?
他看着天花板。
齿轮还在转,但速度越来越慢。
叮当声,也渐渐稀疏。
真好啊。
他想。
不用再守着那个坑了。
不用再修那些永远修不好的钟了。
不用再背着别人的罪,别人的遗憾,别人的债了。
他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流血的手腕。
那只手,没有寒意,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迟到了七十年的,温柔的歉意。
“谢谢。”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我也……对不起。”
沈辞想微笑一下。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他。
……
第二天清晨,村长骑着三轮车,再次上了半山腰。
他是来催房租的。虽然沈辞已经搬走了,但这破房子总得有人看着。
推开院门时,他吓了一跳。
那间石头屋里,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
但在屋子中央,有一个人,盘腿坐着,背靠着墙壁,早已没了呼吸。
村长哆嗦着报了警。
警察来了,法医来了,记者也来了。
没人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身体机能就像被悄悄关掉了开关。
法医注意到,死者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奇怪的疤痕。
很深,很旧,但伤口边缘却异常整齐,像是……自己裂开的。
记者们更感兴趣的是屋里的东西。
那些齿轮,那些钟表零件,还有墙上用血写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大家都在猜,这是一个忏悔的凶手,还是一个绝望的殉情者。
只有村长,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死者的衣领内侧,缝着一个小口袋。
口袋是空的。
但形状,刚好能放下一颗人类的牙齿。
后来,山里流传着一个说法。
说无底潭的水,在某天夜里,突然变清了。
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光滑的鹅卵石,能看到游动的小鱼,能看到……什么都没有。
再也没有人听到咀嚼声。
再也没有人看到奇怪的蹄印。
再也没有人,在无底潭的倒影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人。
只是在很多年后,偶尔会有路过的旅人,指着半山腰那间早已荒废的石头屋,说:
“嘿,你看,那屋子里,好像还挂着什么东西在转。”
仔细看,会发现。
在风吹过的时候,在雨落下的间隙,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那些锈迹斑斑的齿轮,还会轻轻地,轻轻地,晃动一下。
像一声,迟到了很久的。
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