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北边来的。性子和人一样,不催就不恼。你牵去书院的柴房,喂点好的。”裴照川应下。他看向谢明烛,略一犹豫,低声道:“京里还好。只是昨夜塔又轻轻响了一回。很短。像谁在梦里喊了声。”谢明烛和萧烬对看一眼。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不是饕餮,不是旧契。是塔在招呼他们。塔也知道他们回来了。
回书院的路上,裴照川不多言。他们专拣小巷走。京城巷子还潮着,青石板像刚从河里捞起来,滑而亮。有人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烟从破窗里懒懒地散出来。萧烬闻到炭味,忽然觉得整颗心都往下落了落。这是烬京。是活人的京。不是那口井。不是那座关。
到了北城药铺后巷,阿萤已经蹲在门边。她没来迎,只远远看着他们走近,然后突然转身往里跑。萧烬以为她去喊人。过了片刻,阿萤又跑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半边的粗碗。碗里是水,还冒着热气。她跑到萧烬面前,把碗往上一递,也不说话。萧烬接过来。水不烫,温温的。他一口喝完,像把一路的风都咽了下去。
谢玄站在堂屋门口。他今日披了件极旧的外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像清早才起来。他没问北境如何,只看了萧烬一眼,说:“瘦了。”又看谢明烛,说:“黑了。”然后自己先笑了。谢明烛也笑。她走过去,把布袋里那撮旧花粉拿出来,放进父亲手心。谢玄接过去,低头看了半天,说:“这色,和你太祖母帕子上绣的一个样。”他不再说话,只慢慢握紧。谢明烛扶他进屋。萧烬跟着。门在身后极轻地合上。外头,天已经亮透了。京城从夜里醒过来,像一口被重新续上炭的炉子,正一寸一寸地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