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飞鱼服。
周顺没有回头,拔腿就往路边的田埂里跑。
他没有跑掉。
锦衣卫的马比他的腿快得多,他刚跑出十几步就被追上了,马背上的一个校尉翻身下来,用刀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拍一只慢了一步的野兔。
那个校尉看着蹲在地上的周顺,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布衫,语气几乎可以说是不带恶意地平静,像是已经见过太多从他这个方向跑出来的人。
"逃军?"
周顺没有抬头,只是蜷在那里,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句:"我只是……想读书。"
校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被押回赣州卫的路上,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
洪武二十八年冬,成都。
江水比往年浅了一些,河滩上露出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像一排被水冲洗了太多次的旧骨。
三条小船在夜色中靠岸时,船底擦过沙面发出持续的低响,桨叶收起来的时候带起的水珠落在船舷上,很快便被风擦干。
船上的人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只有几道身影在船头依次起身,踩着没过脚踝的浅水走上岸来。
为首的中年人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妇人裹着一条旧棉披风,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七八岁的男孩跟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衣角,步子有些发僵,像是走了太远的路,脚下的地忽然变硬了。
中年人没有催促,等他们慢慢跟上,才转身沿着江岸往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成都城外一处不起眼的旧驿站里歇了半宿。
驿站早已废弃多年,屋顶漏了几处,墙角堆着旧草料,地面上积着一层干透的泥土。
中年人让妇人带着孩子坐在墙角避风的地方,自己站在门口,守着那道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板,时不时侧耳听一下外面的动静。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对妇人说了一句:"该走了。"
他们走了一整个上午,绕过城门,穿过青羊宫外的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站定。
中年人从怀里摸出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被反复擦拭过的压痕。
他抬手敲了三下,等了片刻,又敲了四下,然后退后半步,把那块木牌递进了门缝。
门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