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一块画布,没有飞机划过的尾迹云,没有鸟群飞过,甚至连一只鸽子都没有。街道上的行人走路的姿势很规律——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步伐的幅度几乎一样,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陈默的呼吸变浅了。
他看见一个老人在路边长椅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老人没有翻页,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三分钟。五分钟。老人没有眨眼。
一辆公交车经过,车窗里的乘客都面朝前方,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聊天,没有人转头看窗外。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陈默的后颈开始发凉。他想起埃尔德兰的幻术——高阶法师制造的幻境里,所有“背景人物”都是没有细节的,他们走路、说话、做事,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永远不会做“多余”的动作。
他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意外。
没有一只鸟飞过天空。
他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角微微下垂。他盯着那个倒影,倒影也在盯着他。
然后倒影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他在笑。
陈默后退一步。
“陈先生?”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了。他转头看护士——她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嘴角的弧度刚好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
“我们走吧。”
陈默点头。
他转身时,余光瞥见窗外的天空——有一瞬间,它变成了深紫色,像埃尔德兰的黯潮天空,带着暗红色的云层,像流动的血。
他猛地回头。
天空是蓝色的。
* * *
轮椅经过走廊转角时,陈默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星空。
深蓝色的背景上,无数星点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周围的星点像眼睫毛一样向外辐射。
眼睛的形状。
和深空之眼的标志一模一样。
陈默盯着那幅画,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这幅画挂了多久了?”他问护士。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直在这儿啊。”
“一直?”
“对。”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但他记得——昨天他醒来时,走廊上没有这幅画。他记得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只有一面墙上贴着消防疏散图,另一面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标志。
没有星空画。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埃尔德兰的星空。归寂之月的夜晚,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每一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他站在城堡的塔楼上,看着星轨在穹顶上旋转,像巨大的齿轮互相咬合。
那些星星的位置,他全都记得。
每一颗。
但他不记得三星堆二号坑出土了多少件青铜器。
不记得今天早上医生告诉他今天是星期几。
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吃的是什么东西。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CT室大门。门是银白色的,上面贴着辐射警告的标志。门缝里透出蓝色的光。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那埃尔德兰的一切算什么?
一场梦?一个幻觉?一个濒死大脑制造的虚假记忆?
如果埃尔德兰是真的——
那他现在算什么?
一个被困在幻境里的穿越者?一个被深空之眼扔进测试场的实验品?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醒着的人?
轮椅被推进CT室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那幅星空画还在。
画里的那只眼睛,正对着他。
陈默的倒影在金属门上映出来。倒影的嘴角又一次上扬。
但他这次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