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两盏白纸灯笼。
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扫得倒干净,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正房三间,明间设着灵案,挂着白布幛子,一个三十上下,穿一身粗麻重孝的白净男子正跪在蒲团上烧纸钱,眼泡肿得老高。
书案就在灵位旁,上头还摊着几卷《大宁会典》与策论稿纸。
孔守涛上前唤了一声,穿重孝的房主扶着案沿站起身,拿麻袖拭了拭泪,哑着嗓子见礼。
得知方执中也是读书人,房主对着灵位又掉下泪来:
“子欲养而亲不待。小可熬了数年才得个候补书办的差事,还没接老父来京住上一日,老人家就撒手去了......这三间书斋原是花了七十八两买的,如今急着赶回江南料理丧事,只要四十两现银,只求快些交割。”
方执中听得眼圈发热,对着灵位深深作了一揖,心中虽酸楚,却仍记着父亲往日教导的庶务规矩,拱手道:
“兄台节哀。只是置产非同小可,不知兄台手头的上手红契可在?可否容学生一观?”
“理当如此。”
穿重孝的房主从书案匣子里捧出一张折叠齐整的大幅绵纸契书。
方执中接在手里,走到院心,将契书迎着初夏的日头举起来细看。
纸是户部统一印制的官契绵纸,墨字写明了苦楝巷四至间数,末尾盖着永宁府的朱红大印,右侧还粘着半幅户部勘合契尾,骑缝处的朱墨印色深沉入纸,编号笔画丝毫不乱。
方执中看罢,将红契双手奉还,又借口瞧瞧门外风水,迈出院门。
隔壁院门前的石墩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低头纳着鞋底。
方执中上前施礼,向她打听这院里的房主。
妇人停下针线,往院门里看了一眼,叹气道:
“小相公是来买房嘞吧?里头那位书办相公是个大孝子,搁这院里住了快两年咧,成天不是当差就是关起门来念书,一点恶习都没有。前儿个半夜接到老家报丧嘞信儿,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要不是急着回南边奔丧,这好端端嘞院子,哪能四十两就往外泼?”
正说着,巷口急匆匆走来一个穿酱色绸衫的管事,一脚迈进院门,摸出一锭银子往书案上一拍:
“书办相公,我家掌柜的发了话,四十两就四十两,我们外加二两奠仪,一共四十二两现银!今日便立契,这院子我们绸缎铺收下来做库房!”
方执中脸色一紧,快步跨回院里。
穿重孝的房主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站在廊下的方执中,把那锭银子推了回去,摇头道:
“这位管事莫怪,方才这位方公子先来看的房,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况且这是小可读书的斋舍,与其改成堆货的库房,小可宁肯少要这二两银子,留给同道的读书人温书应考。”
穿绸衫的管事脸色一沉,甩袖道:
“给你加银子还不要!我倒要看看这穷酸能不能立马掏出银子来,若是明日还不成,这院子我再来收!”
说罢气冲冲出了院门。
方执中胸口滚烫,对着房主一揖到底:
“兄台高义!这院子学生买了!按规矩,学生今日先交十两定银,立下定房草契,明日一早,咱们同去永宁府户房查验底册,办妥过割税契,学生当场付清余下三十两尾银!”
“全依方兄所言。”
方执中转过身去,伸手探入前襟最里层,在暗袋里掏摸半晌,才捻出一张折得方正的十两银票,双手递了过去。
他拉平衣襟时,旁边的孔守涛与穿重孝的房主对视一眼,目光均在他左胸处暗袋上停留了一瞬。
双方立下定房草契,画了字押。
方执中揣好草契走出苦楝巷,回头望着青瓦小院,只觉得压在心头一个多月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哪知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孔守涛便跑来坊口车马店,把方执中的房门拍得山响。
“方相公,快起来!出岔子了!”
方执中披衣开门,孔守涛抹着额头的汗,喘着粗气道:
“刚才书办相公托人捎信儿
第546章 吹唢呐书生纳聘,挂白灯孝子售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