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伞没有打开,就拿着。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他推门进去,秀兰在院子里晾鞋,秀梅在灶间煮绿豆汤。嘉明在屋里做作业,看到他进来,叫了一声爸,又低头写。
他换了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夜空没有月亮,星星有,不算多。枣树的影子打在地上,不动,因为今天没有风。
秀兰晾完鞋走过来,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她没有问,就陪他坐着。过了一会儿她说:"怎么了。"
"陆主任走了。"
秀兰沉默了一下,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吃饭没。"
"还没。"
"那先吃,我给你热。"
她站起来进灶间去了。过了一会儿,秀梅端了一碗热饭出来,上面盖着菜,有炒鸡蛋和青菜,还有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旁边放了一双筷子。
陈守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秀梅看了看他,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转身进去端绿豆汤了。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端着碗,慢慢吃。饭是热的,菜是热的,筷子是秀兰每天洗得很干净的那种旧竹筷,手感温热。吃到一半的时候,嘉明从屋里蹦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他画的画,画的是院子里四个人。
"爸,这是我画的,你看。"
陈守业把碗放下,接过那张画。笔迹很粗糙,一个大的、两个小的,还有个站在门口,旁边画了一只猫。他不记得家里有猫,问嘉明,嘉明说,我想养一只。他没有答话,把画看了一会儿,折起来放进碗旁边的小茶杯底下,说画得挺好的,嘉明你要吃饭了,快去洗手。
嘉明说了一声哎,跑去水池边洗手了。
绿豆汤端出来的时候,加了糖,很淡的甜味。院墙外面有一辆自行车经过,链条叮叮地转了几声响,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他喝完那碗汤,把碗放在桌上,手按在碗沿上,坐了一会儿。
秀梅后来问他,绿豆汤要不要再添一碗。他说不了,够了。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去了。
院子上方的天,蓝黑的,很深,星星在缓慢地移动。枣树现在安静地站着,嫩叶上还沾着一点点露水开始凝聚起来的感觉,湿气从树叶子间隙里慢慢往下渗。
北京的夏天,夜里是有风的,那风从枣树叶子之间穿过去,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