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那身衣服,已经磨得泛白,袖口和膝盖处都起了细密的毛边。他脸上多了几分沉静,像把什么硬东西咽进了肚子里。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的胡茬,眼里却亮得惊人。
“大师兄!”林雄枫迎上去,围着他转了一圈,“你成了?”
“成了。”张山风说。他伸手在林雄枫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林雄枫的膝盖弯了弯。
“好强!”林雄枫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手劲大了不止一倍!”
“走。”张山风说,“去训练场,找个靶石试试。”
训练场。
最大的那块靶石立在场地东角。那是一块三丈高的黑铁灵岩,专供渡劫期以上的修士试拳。石面上还留着几道旧痕,最深的一道是张德华半个月前试招时留下的,像被什么巨兽啃过一口。
张山风在靶石前站定。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雄枫,又望向远处基地主楼的方向。那里,张德华已经出发去找生命之泉和大乘道果的路子了。他收回目光,把右手慢慢抬起来。没有催动法相,只是凝灵入拳。金白色的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像手握着一团熔岩。他往前踏了半步,腰胯一拧,拳出如箭。
砰——!
拳锋落在靶石中央。先是一声闷响,像地底有东西断了。接着,以他拳面为圆心,十几道裂纹同时向四周炸开。大块大块的碎石飞出去,砸在训练场的防护罩上,发出冰雹般的声响。等灰白色的尘雾散开,那块三丈高的靶石已经只剩下一截不到三尺的碎根。地面上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凹坑,坑底还冒着金白色的残余灵光,嘶嘶作响。
林雄枫站在二十步外,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风卷着石粉扑过来,糊了他一脸。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反而更亮了。
“大师兄好强!”他喊出来,声音都劈了。
张山风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拳面上只擦破了一层皮,连血都没怎么渗。他转过身,朝林雄枫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忽然伸手,把林雄枫头发上的石粉拍掉。
“别喊了。”张山风说,语气里带着笑,“去修炼。师父回来前,你至少得突破到元婴巅峰。”
林雄枫咧开嘴,重重嗯了一声,跟在他后头小跑起来。训练场上的碎石还冒着烟,像一头刚被痛揍过的巨兽,安安静静地蹲在晨光里。
林雄枫把张山风的话听进去了。师兄让他至少突破到元婴巅峰,他却清楚自己现在还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金丹四重,放在基地的同龄人里已经算快,但放到战场上,连太初军一个金丹巅峰的兵都未必拼得过。他躺在修炼室冷白色的灵石地面上,胸口还贴着昨天换上的药膜,凉丝丝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里渗。头顶的穹顶灯打下来,光不亮,刚好够他数清自己右手掌心的纹路。那三道从首杀那天留下的旧疤已经合了口,只剩下淡红色的线,像三条并行的细河。
他翻了个身,从地上坐起来。腰间的暗袋里还揣着林雄枫自己捡来的那枚灵能弹壳。他摸出来,放在指尖转了一圈。弹壳上的划痕在灵灯下一闪,像在笑话他。他把弹壳攥进手心,站起来,走到修炼室正中。
这间修炼室不大,六丈见方,四壁由灵金浇筑,表面封着一层吸灵膜。地面刻满了溢灵纹,颜色因他昨晚修炼时溢出的灵气而微微发烫,像没退干净的烧。北墙下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试灵石,石面光洁,只有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角落里那套重力灵阵还开着,这是他给自己加的。从进来到现在,他还没关过。重力比外面高出三倍,他站直身体,肩背就不自觉地往下坠了坠,膝盖跟着弯了一下。他咬着牙重新把腿绷直。酸疼从腰眼漫上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条插在骶骨上。
“再来。”他小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被重力压得又闷又低。
他盘膝坐下,把弹壳放在面前的溢灵纹中央。那枚弹壳在灵纹上轻轻一颤,壳身上的划痕里渗出极淡的光。他闭眼,调动丹田里的灵气。金丹四重的壁垒已经松动了。昨天晚上,他冲击了三次,都被挡在最后半寸处。每次都是差一点,像隔着一层冰去抓水里的石头,越用力,那石头就滑得越远。
他改了个法子。不冲了。先把灵气压回金丹表面,压到最紧。金丹在丹田里跳了一下,像一颗被按住的心脏。他继续压,直到丹田里胀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出来。他的至尊骨跟着动了。胸口处那根与生俱来的骨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远处有人敲了一口极小的钟。骨缝里的金白色光渗出来,混进他的灵气里,把那些原本散乱如雾的灵能拧成一股。他睁了一下眼,又闭上。那股灵能顺着他的脊柱往上顶,过夹脊,过玉枕,最后在眉心处狠狠一撞。
轰。
林雄枫听见自己脑子里炸开一片白。身体里的那层冰破了。灵气像决堤的水,从金丹里涌出来,冲进四肢百骸,烫得他浑身发抖。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在皮肤下埋了几条活蛇。鼻血毫无征兆地流下来,一滴落在衣襟上,又一滴落在手背上。他没擦。他知道这是突破了。金丹四重,中期。那道半寸的坎,过了。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撑住地面。三倍重力像突然又重了一倍,压得他胳膊直抖。他撑了五息,终于坐直,抬袖把鼻血蹭掉。袖子上一片暗红,像开了一朵极小的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灵气在指间流得比之前更实了,几乎能看见淡淡的金色细丝在血管上方游走。
“还不坏。”他说。嗓子干得发紧,像含着一把沙。他站起来,朝北墙下那块试灵石走过去。每走一步,脚掌都像踩在沼泽里。他走到试灵石前,把右掌贴上去,没急着发力。灵石表面很凉,那股凉意从掌心钻进来,跟他体内还没平复的热撞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两步,抬起右掌。丹田里的灵气自动涌向掌心,凝成一颗金白色的光球。比首杀那天更亮,更稳,像一个被他攥在手里的小太阳。
“灵能爆破。”
光球脱手,直直撞上试灵石。轰的一声,整块灵石向后倾倒,石面上炸开十几道裂纹,其中一道贯穿上下,像要把石头劈成两半。碎石从缺口处迸出来,有几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在身后墙上砸出几个浅坑。他站在原地,没有躲。等尘雾散开,那块青黑色的试灵石已经废了。上半部分缺了一大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掉一口。断口处的石头泛着红,是灵能烧出来的余温。
林雄枫吐出一口气,吹开了额前垂下来的碎发。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碎下来的最大石片。石片在地上滚了半圈,露出底下那层被灵能灼黑的地面。
“又废一块。”他叹了口气,伸手去关重力灵阵。手上的劲还没收,灵阵开关被他按得凹进去半寸。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力量涨了,连个开关都不会轻按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着基地走廊的某个固定节拍。林雄枫耳朵动了动,赶紧回身,正好看见张德华从半开的门里跨进来。他仍穿着那件玄色劲装,只是外头多披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氅。左肩处的焦黑已经洗掉,但布料上还留着一块稍暗的痕迹。张德华先是扫了一眼那碎掉的试灵石,又看了看林雄枫那张糊着鼻血和石粉的脸,眉头没皱,嘴角却往右上方轻轻扯了一下。
“不错。”张德华说。声音不重,像从高处落下来的一块温热的石头,砸在林雄枫心口上,“继续努力。”
林雄枫先是一怔,随后猛地站直了身子,像有人拽着他的后领往上提了一下。血还没全止住,鼻尖下挂着半道红痕。他使劲用袖口擦了一把,结果把脸擦得更花了。张德华看着他,没笑,只从怀里摸出一块浅蓝色的灵帕,扔了过去。林雄枫伸手接住,帕子上凉凉的,像浸过水。
“把脸擦干净。”张德华说,“修炼不是往脸上抹泥。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
林雄枫应了一声,拿着那帕子往脸上胡乱抹。凉意贴着皮肤,很舒服。他擦到鼻尖时,忽然停了一下。张德华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侧过脸。
“这几天别加三倍重力了。刚到中期,骨架还在响。想加,等五重再说。”说完便出了门。
林雄枫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灵帕。门外那道脚步声慢慢远了,像钟摆一样,沉稳而清晰。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碎成两半的试灵石,忽然觉得丹田里那股刚突破的灵气不烫了,温温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水。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灵灯吹了口气,把最后一丝不安也吹散了。
“金丹四重。”他小声念了一句,把帕子叠好,塞进腰间的暗袋里。那枚灵能弹壳还在,和帕子挨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张德华从第三修炼室出来后,没有回住处。他沿着基地主廊一路下行,穿过两道身份灵纹闸门,来到基地最底层的时间加速修炼室。这间修炼室比张山风用的那间大一倍,穹顶更高,四壁的吸灵膜厚得像裹了三层兽皮。门外的计时柱上跳着幽绿色的光,显示着下一次充能完成还有小半个时辰。他站在门前,抬起右手,把掌心里的那枚菱形灵钥按进门边的凹槽。灵钥入槽,门上的三道灵纹依次亮起,青、
118天机阁藏经阁,内殿。-->>(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