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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白银滩上虎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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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但出了这个门,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跟我何成局没有关系。我这个人,最大的志向就是多赚点银子,多纳几房妾,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江湖太大,我吃不下。”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得罪方家,也没有把梁家供出来。

    方世宏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何二当家是个聪明人。”他站起身,身后的四个随从同时起立,“既然你是做生意的,那我就跟你做生意——我听说你在春香楼消息灵通,以后广州城里的风吹草动,但凡跟梁家有关的,你告诉我一声。每条消息,十两银子起步。值钱的,另算。”

    何成局心里苦笑。梁敬斋让他当眼线,开价一个月一百两。方世宏也让他当眼线,开价一条消息十两。两家都想用他,都把他当棋子。但他嘴上只说:“方三爷,我尽量。但消息这种事,我不能保证。”

    “尽力就行。”方世宏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像铁砂掌,拍在肩上力道十足,“何二当家,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帮过我的人,我不会亏待。骗过我的人——”他咧嘴一笑,“潮州湾里有很多鲨鱼。”

    说完这话,方世宏领着四个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车辘辘驶远,余三娘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用手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阿弥陀佛,吓死老娘了。方世宏那个煞星,怎么突然盯上咱们春香楼了?”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方世宏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不是盯上春香楼,”他说,“是盯上我了。”

    余三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娘,你把账本翻一翻。最近半个月,佛山和潮州两家的消息,是不是都往春香楼流?”

    余三娘想了想,脸色微变:“确实。月初佛山有个铁价波动的消息,龚文卖给了十三行的潘掌柜。上周潮州方家的船在伶仃洋被水师拦截,也是从咱们这儿漏出去的风声。”

    “这就对了。”何成局转过身,“春香楼本来就是个消息集散地,但以前没人注意。现在梁家先注意到了,派梁铁山来试探——那王八蛋那天打柳如烟,说不定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春香楼的水有多深。我打了他,反倒让梁敬斋看清了我的底细。然后方家也闻到了味道,今天方世宏亲自来,就是要抢在梁家前面把春香楼的消息渠道捏在自己手里。”

    余三娘的脸色白了:“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何成局重新堆起笑脸,“他们两家都想要消息,咱们就给消息。梁家给银子,方家也给银子,谁的银子不是银子?反正咱们只是传消息,又不是选边站。左右逢源,闷声,发大财,这才叫生意。”

    余三娘松了口气:“你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何成局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他心里清楚,左右逢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梁家和方家就会同时翻脸,把他撕成碎片。

    但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往上爬?

    余思诒的欠账已经滚到了六百两。

    这是何成局回春香楼之后,龚文给他看的第一个数字。何成局翻着账本,一行一行往下看——马吊抽头、酒菜、赏钱、柳如烟的琴资、唐玲的茶资,还有两笔是替朋友买单。十三天,六百两,平均一天四十六两。按这个速度滚下去,一个月就是一千三百两。余保纯一个正四品知府的岁俸,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两银子,当然当官的从来不是靠俸禄吃饭,但一千多两也不是小数目。

    何成局合上账本,问龚文:“余二公子今天来了没有?”

    “来了。”龚文指了指楼上,“在雅间里跟刘文远下棋。他下不过,已经连输了五盘,每盘输十两。”

    何成局揉了揉太阳穴。连输五盘棋,一上午就输了五十两。余思诒这个败家速度,放在整个广州城的纨绔圈里也能排进前五。

    他上了楼,推开雅间的门。刘文远正笑呵呵地收棋子,余思诒坐在对面,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颗黑子都快捏碎了。

    “不下了!”余思诒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刘文远,你是不是偷学了什么新定式?怎么我下什么你都知道?”

    刘文远笑眯眯地拱手:“二公子说笑了。在下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何成局在门口咳了一声。刘文远看见他,立刻站起来告辞,走之前还冲何成局挤了挤眼。何成局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刘文远这是在故意输钱给余思诒,只不过今天输的不是打马吊,而是换成了下棋。换汤不换药,都是在给知府公子送银子。送银子比借银子体面,以后余思诒念着这份情,会在余保纯面前替刘家美言几句。这笔账,刘文远算得比任何人都精。

    雅间里只剩下何成局和余思诒两个人。余思诒还在生闷气,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二公子,棋输了就输了,茶还是要喝的。”

    余思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何二当家,我问你个事——我这几天在春香楼花了多少银子了?”

    何成局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公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我大哥昨天找我了。”余思诒闷闷地说,“他说有人告诉他,我在春香楼一掷千金,欠了不少账。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丢余家的脸。”

    余光倬。何成局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了一下。这个余家大公子是正经读书人,在准备乡试,最看不起眠花宿柳的事。他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春香楼,说明春香楼的动静已经在知府衙门里传开了。

    “大公子是关心二公子。”何成局谨慎地说,“不过二公子放心,您在春香楼的账,我从来没跟外人提过。”

    余思诒摆摆手:“我知道你不会说。但这事瞒不住我爹太久。他要是知道我欠了六百两,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余思诒开始担心欠账的事了,这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没心没肺,还知道怕。但怕归怕,他绝对拿不出六百两银子。余保纯也不可能替他还这笔账——不是还不起,而是还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儿子是个纨绔。

    “二公子,”何成局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您听不听?”

    余思诒抬起头:“说。”

    “您欠春香楼的账,我可以暂时帮您压一压。账本上记着,但不催。等您手头方便了,慢慢还。但有一个条件——您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带我进一趟余府。”

    余思诒愣了:“你去余府干什么?”

    何成局笑了笑:“二公子别误会。我听说余大公子学问极好,今年秋闱大有希望。春香楼虽然是个风月之地,但也想沾沾贵气。我想送大公子一方端砚,聊表心意。但大公子那个脾气您是知道的,肯定不收我的东西。所以我想当面送,说几句好话,万一他收了呢?”

    余思诒狐疑地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何成局满脸诚恳,“二公子,我在广州城混了这么多年,最缺的就是官面上的朋友。您是我朋友,但您大哥不认我。我想趁这个机会,跟大公子也搭上关系。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您说是不是?”

    余思诒想了半天,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点了点头:“行吧。后天我爹休沐,在家。你跟我回去,我帮你引见一下。不过我大哥那个人很古板,未必会给你好脸色。砚台他自己就有好几方,不稀罕你的。”

    “试试看嘛。不收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何成局笑呵呵地给余思诒续茶,“二公子,咱们说定了?”

    “说定了。”

    何成局端起茶杯,跟余思诒碰了一下。茶水微苦,他喝在嘴里,心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进余府当然不是为了送砚台。余光倬收不收砚台,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能名正言顺地走进余府的大门,看一看那座府邸的格局,摸一摸余家的人脉关系,最好能偶遇一下余姚姚。

    余姚姚,余保纯的小女儿,余家最受宠的掌上明珠。按照书中的设定,这个姑娘天真烂漫,不知人间险恶。如果能在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的发展就多了无穷的可能性。

    当然,这些都是长线。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余思诒的欠账压住,别让余保纯炸了锅。六百两银子不算什么,但一个知府的公子欠青楼六百两银子,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当天晚上,何成局回到小四合院时,院子里灯火通明。

    周巧儿端着一碗红烧肉从天井走过,肉香四溢,何成局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赵麦穗蹲在水缸边刷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呢。周穗儿学了一下午,烧了三锅肉,前两锅都糊了。这是第三锅,总算能吃了。”

    周穗儿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锅底灰,怯生生地看着何成局。何成局走过去,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灰,说:“糊了也是肉。吃饭。”

    晚饭桌上摆了一大碗红烧肉,颜色稍微深了点,但味道确实不错。何成局连吃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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