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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富贵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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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不如你——我们的人都是冶铁匠出身,打铁可以,打探消息不行。广州知府衙门、十三行、潮州海商方家,这三方的消息,老夫需要有人帮我在广州盯着。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何成局沉默了几息,然后问:“梁老爷想让我当眼线?”

    “不是眼线。”梁敬斋摆手,“是管事。你继续留在春香楼,继续做你的二当家。老夫不干涉你的日常生活,也不要求你离开余三娘。只要求你每个月给我送一次消息——广州城里的风吹草动,各方势力的动向,余保纯府上的消息。作为回报,梁家每月给你一百两银子,外加梁家冶铁铺子在广州城的所有铁器供应,优先由你安排。”

    一百两一个月。按何成局现在在春香楼的月银,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两。一百两,相当于翻了三倍还多。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梁老爷,”他说,“做眼线这种事,风险很大。一旦被人发现我是梁家的人,我在广州城就待不下去了。”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梁敬斋盯着他,“你今年二十岁了吧?想一辈子当二当家吗?余三娘总有老的一天,春香楼总有垮的一天。到了那一天,你怎么办?何成局,老夫看人很准——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何成局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梁敬斋说得对。他不是甘于平庸的人。他拼命修炼阴阳缠绵决,拼命巴结余思诒,拼命在广州城里上蹿下跳,就是为了往上爬。春香楼二当家不是他的终点,只是他的跳板。

    但梁敬斋这个人,也不能全信。

    “梁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何成局斟酌着措辞,“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回去考虑几日。”

    梁敬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急。三天。三天之后,老夫派人去春香楼听你的答复。”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补了一句:“何二当家,老夫提醒你一句——你手上那张牌,打得好是王牌,打得不好是催命符。余思诒是余保纯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何成局心跳漏了一拍。梁敬斋连余思诒这张牌都看穿了。

    他站起身,拱手告辞。走到楼梯口时,梁敬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还有件事。梁铁山虽然被老夫罚了,但他弟弟梁铁海是梁家护卫队的队长,脾气不太好。何二当家以后在广州城里走动,多留个心眼。”

    何成局脚步一顿。

    这是在提醒他,还是在威胁他?

    他没有回头,径直下了楼。

    回广州的路上,何成局一言不发。

    余思诒在轿子里呼呼大睡,还打着鼾。何成局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梁敬斋抛出的橄榄枝是真的吗?半真半假。他确实需要广州城里的眼线,也确实看中了何成局的能力。但让他顶替梁铁山的位置这种话,多半只是画饼——梁家管事的位置,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外人?

    一百两的月银倒是有可能真的。对于梁家来说,一百两不过是九牛一毛。花一百两银子养一条看门狗,划算。

    何成局睁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看门狗。他现在就是春香楼的看门狗。如果答应了梁敬斋,他就变成了梁家的看门狗。都是看门狗,换个主人而已。

    但狗和狗是不一样的。

    有的狗一辈子拴在院子里,有的狗能把绳子咬断。他何成局不打算当一辈子狗。

    至于梁铁海的威胁,何成局倒是没太放在心上。梁铁山被他打得那么惨,梁铁海肯定想报仇。但报仇也得讲究时机和手段。梁敬斋刚请他吃过饭,梁铁海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否则就是打梁敬斋的脸。

    当然,以后梁铁海要是落单了,或者在某个巷子里偶遇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成局揉了揉太阳穴。事情越来越多了。修炼不能停,春香楼的事不能放,小妾们要养,余思诒要哄,现在又多了一个梁敬斋要应付。周穗儿刚接进门,今晚正式开始同修,接下来一个月是关键期,能不能突破六阶就看这一个月。

    轿子进了广州城,柳花巷已经在眼前。余思诒被叫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吃完了?烧鹅呢?我怎么没吃到烧鹅?”

    何成局哭笑不得:“二公子,您在厢房里睡了一觉,烧鹅都被梁老爷打包送给您了。”他指了指轿子角落里的一只食盒。

    余思诒看了一眼食盒,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对了,梁老头跟你说了什么?我在隔壁听不太清楚,好像什么一百两银子?”

    “梁老爷想让我帮他跑腿办点事。”何成局轻描淡写,“我还在考虑。”

    “跑腿有什么好考虑的?”余思诒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有钱赚就赚呗。不过我跟你说,梁老头虽然有钱,但他终究是个商人。你跟着本少爷混,将来比跟着他强!”

    何成局笑了:“那是。二公子的前途,岂是一个商人能比的。”

    余思诒被这句马屁拍得浑身舒坦,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打着哈欠下了轿,回知府府去了。

    何成局站在柳花巷口,目送余思诒的轿子远去。夕阳西下,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炊烟,巷子深处的四合院里传来周巧儿喊开饭的声音,赵麦穗跟谁在拌嘴,声音脆得像炒豆子。

    天快黑了。

    晚饭吃的是饺子。

    赵麦穗剁的馅——白菜猪肉,肥三瘦七,加了点虾皮提鲜。周巧儿和的面,沈小荷擀的皮,秦舒云包的。何成局到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醋碟也准备好了。

    周穗儿坐在桌子末位,手里捧着个饺子,小口小口地咬。她来院里第四天了,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也没刚来时那么瘦了——虽然还是瘦。

    何成局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他嚼了嚼,点点头:“麦穗,今天的馅调得不错。”

    赵麦穗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我加了虾皮。”

    “虾皮哪来的?”

    “巷口王婆给的。她说咱们院子里人多,送点虾皮给我们尝尝鲜。”

    何成局筷子顿了顿:“王婆那个铁公鸡会送东西?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求你?”

    赵麦穗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求我!人家就是好心送点虾皮,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坏?”

    “这跟坏不坏没关系。”何成局又夹了个饺子,“王婆在柳花巷住了三十年,从来不白给人东西。她送你虾皮,肯定有后续。你等着看吧,不出三天,她就该来找你帮忙了。”

    赵麦穗嘴硬说不信,但也没再反驳。

    秦舒云在一旁给何成局倒酒,低声问:“爷,今天去佛山,怎么样?”

    “还行。”何成局喝了一小口,“梁敬斋想拉我入伙。条件开得很高,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秦舒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梁家水深。爷要是真打算跟他们合作,得留后手。”

    “我留了。”何成局说,“梁敬斋只当我是一个贪财的小人物,给点银子就能收买。他不知道的是,我还有一张牌没亮出来。”

    秦舒云抬眼看他:“什么牌?”

    何成局笑了笑,没回答。他说的牌不是余思诒——余思诒这张牌,梁敬斋已经看穿了。

    余保纯的小女儿,余家最受宠的掌上明珠。他现在还没见过她,但余思诒这张牌打好了,迟早能进入余府。一旦他进入了余府,接触到了余姚姚,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

    但这些现在说出来太早。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不想先给自己立旗子。

    吃完饭,秦舒云收了碗筷。沈小荷端着木盆去打水,周巧儿和赵麦穗在厨房里洗碗,叮叮当当的。何成局坐在天井里,看着水缸里那条新买的鲤鱼——确实是活的,游得还挺欢实。

    周穗儿怯生生地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片刻,小声说:“当家的,秦姐姐说……今晚……”

    “嗯。”何成局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走吧。”

    周穗儿的脸一下子红了,脑袋快埋进胸口里。她跟着何成局进了东厢房那间小屋,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何成局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体内阴阳二气缓缓运转。他感受到周穗儿在他身边坐下来,身子微微发抖。他没睁眼,只是平静地说:“别怕。按你秦姐姐教你的做,什么都不用想。”

    周穗儿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拿起毛笔,一笔重,两笔轻,一张雪白肌肤纸,勾勒出一幅蜻蜓点水山水画,毛笔放下,桌面上装满水的杯子,流了一地,周穗儿气鼓鼓道,“好好一幅山水画被水打湿了。”阴阳缠绵决一深二浅呼吸吐纳,心情爽歪歪,依靠在怀里。

    屋外,月亮又爬上了柳花巷的屋檐。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缸里的鱼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细小的水花。远处春香楼的笙歌隐约可闻,高一声低一声,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何成局体内,沉寂了三个月的阴阳二气开始缓缓加速。

    丹田发热。

    气海微涨。

    他满意地吐出一口气。突破的苗头已经出现了。最多再同修几次,武者六阶的关卡就会松动。到那时,无论是梁敬斋、梁铁海,还是其他什么人,想动他都得多掂量掂量。

    修炼完毕已经是深夜里。周穗儿沉沉睡着了,呼吸均匀。何成局睁开眼睛,轻轻下床,推开房门走到天井里。

    月光清冷,照得院子一片银白。水缸里的鱼已经不动了,大约也睡了。何成局站在水缸旁,摸了摸腰间那条花里胡哨的布带,忽然想起今天梁敬斋说的一句话。

    “你今年二十岁了吧?想一辈子当二当家吗?”

    何成局对着月亮笑了笑,笑声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不想。”他轻声说,“所以别挡我的路。谁挡,谁死。”

    月亮静静照着,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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