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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富贵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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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这几天注意一下梁家在广州城里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龚文点头。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天的日子照常运转。春香楼的姑娘们依旧是迎来送往,余思诒依旧每天来报到——已经连续来了六天了,欠账从最初的二十两滚到了四百两。他浑然不觉,每天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何成局让龚文把每一笔账都记清楚,注明日期、金额、在场人证,全部存档。这些账本以后就是拿捏余保纯的刀,锃光瓦亮的。

    小四合院那边也有变化。周穗儿在周巧儿的教导下学会了蒸馒头,虽然第一锅馒头硬得能当暗器用,但好歹能吃了。赵麦穗嘴上天天嫌弃周穗儿笨手笨脚,背地里却把自己一条不穿的裙子改小了送给她。沈小荷依旧每天扫院子,寡言少语,但夜里会偷偷给周穗儿塞一块糖。

    何成局还想跟周穗儿同修。按阴阳缠绵决的规矩,新妾入门后要先养气,让她适应院里的环境,饮食调养,把身子养好一些。不然元阴之气太弱,采补效果会大打折扣。

    周穗儿在打水井很吃力,何成局伸手帮忙,两个人互动修炼阴阳缠绵决,扑滋扑滋打着井水,何成局用力一拉,水桶提了上去,水溢出打湿两个人大腿,周穗儿小脸通红气呼呼道,“都怪你,大腿又打湿了。”

    三天后一大清早,何成局穿上秦舒云准备的新衣裳——一件藏青色长衫,料子不算名贵,但裁剪得体,穿上去精神了几分。腰间还是系着那条花里胡哨的布带,何成局低头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换。丑是丑了点,但这是那四个女人一针一线拼出来的,戴着踏实。

    余思诒的蓝呢轿子准时出现在柳花巷口。轿帘掀开,余思诒探出头来,冲何成局招手:“何二当家!上轿上轿!跟我挤一挤!”

    何成局上了轿,两个人肩并肩挤在窄小的轿厢里,膝盖碰膝盖。余思诒兴致很高,一路上嘴没停过:“我爹昨天还问我,最近老往外跑什么?我说交了个朋友,姓何,人很仗义。我爹说交朋友可以,别惹事。我说我一个读书人能惹什么事?”他顿了顿,得意洋洋地补充道,“其实我爹不知道我把书童打发走了,每天让他替我去学堂点卯。先生还以为我天天在勤学苦读呢!”

    何成局笑而不语。余保纯这个广州知府,大儿子余光倬是正经读书人,二儿子余思诒是个草包,当爹的心里不可能没数。余保纯之所以不管,多半是懒得管,或者管不住。不过这些跟他何成局没关系,他只负责把余思诒伺候开心,其余的爱怎样怎样。

    轿子出了广州城,沿着官道往西走。佛山离广州不远,坐轿子一个多时辰就到。出了城之后,道路两旁的风景渐渐荒凉起来。逃难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行李,低着头往广州方向走。

    余思诒掀开轿帘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些人怎么回事?天天往城里涌,城门口都快堵死了。”

    “打仗打的。”何成局说,“洋鬼子炸了虎门,沿海的村子都遭了殃。不打渔了,不种地了,只能往城里跑。”

    余思诒放下轿帘,表情有些不以为然:“朝廷不是签了条约了吗?怎么还不太平?”

    何成局没接话。他心里清楚,签了条约只是朝廷跟洋人之间的事,跟老百姓没关系。该炸的已经炸了,该烧的已经烧了,死的人不可能活过来,毁掉的村子不可能变回去。条约上的字救不了难民区里每天饿死的人。但这些话他不想跟余思诒说,说了也白说。余思诒这种人活得太舒服了,舒服到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

    轿子又走了半个时辰,进入了佛山境内。佛山跟广州不一样,广州是贸易港,佛山是冶铁重镇。进了佛山界,路边的景色陡然一变——到处是铁匠铺、熔炉、矿石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铁锈的味道,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余思诒捂住鼻子:“什么味儿?臭死了!”

    “铁锈味。”何成局说,“佛山是岭南冶铁之都,方圆百里的铁器都出自这里。梁家的冶铁工场就在前面不远。”

    轿子在一座巨大的宅院前停下。宅子占地少说有二三十亩,青砖黛瓦,门楼高三丈,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梁府”,字迹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韩仲,那天送拜帖的山羊胡管事,笑盈盈地上前拱手:“何二当家,余二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家老爷已经在风云楼备下薄宴,请二位随我来。”

    何成局下了轿,抬头看了一眼梁府的门楼。三丈高的大门,门口八个带刀护院,个个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这门,好进不好出。

    余思诒浑然不觉地跳下轿子,整了整衣冠,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嘴里还嘟囔着:“风云楼的烧鹅最好提前上,我饿了。”

    何成局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而稳。他体内的阴阳二气缓缓运转,五感提升到了极致——门后没有埋伏,院子里没有刀斧手,至少到影壁之前,一切正常。

    但这才是让人不安的地方。一切都正常,就意味着不正常的事还没有开始。

    四

    风云楼在佛山祖庙旁边,是梁家名下的产业。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春香楼气派得多。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青石板,正中央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铁铸关公像,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威风凛凛。

    何成局在关公像前站了片刻,目光在铁像上扫了一遍。这尊像铸造得极其精细,甲胄的纹路、美髯的丝缕、刀锋的寒芒,都一丝不苟。佛山冶铁的水平,从这尊像上就能看出来。

    “何二当家对铁器感兴趣?”韩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随便看看。”何成局收回目光,“梁家的手艺,名不虚传。”

    韩仲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何成局和余思诒随他进了风云楼。

    宴席设在三楼,一整层都清空了,只留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白切鸡、卤水鸭、蜜,汁叉烧、凉拌海蜇,光是凉菜就有十二道。余思诒看得眼睛发亮,刚想动筷子,被何成局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腕。正主还没到,先动筷子不合适。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沉稳而有力。余思诒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走上楼来。

    梁敬斋。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须发半白,但身形挺拔如松,膀阔腰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穿着一件玄色暗纹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鎏金带,手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扳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极其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何成局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梁敬斋身上的气息——武者。而且境界在自己之上,至少是六阶,甚至有可能是七阶。

    梁敬斋在桌首坐下,目光先落在余思诒身上,微微一笑:“余二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余思诒站起来回礼,难得地正经了一回:“梁老爷客气了。晚辈不过是陪朋友来赴宴,叨扰了。”

    梁敬斋点点头,目光转向何成局。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何成局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是高阶武者独有的气场。但他面不改色,站起身拱了拱手:“在下何成局,见过梁老爷。三日前的误会,在下出手重了些,还望梁老爷海涵。”

    梁敬斋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何成局看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中气十足。

    “何二当家果然年轻有为。”他伸手示意何成局坐下,“铁山技不如人,挨打是应该的。老夫已经罚了他半年俸禄,让他回冶铁炉前重新抡锤子去了。今天请你来,不是为这件事。”

    何成局坐下,心中暗动。梁敬斋说“不是为这件事”,那就是为别的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敬斋聊了些佛山的冶铁行情,聊了聊朝廷新开的矿税,又聊了聊广州十三行的洋人。余思诒一开始还强撑着听,喝了三杯酒后就开始打哈欠。梁敬斋看在眼里,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标致的侍女上来,扶着余思诒去隔壁厢房歇息。

    等余思诒走了,梁敬斋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何二当家,”他开门见山地说,“老夫听说你在广州城里人头熟、手段硬,是个人才。春香楼虽好,毕竟是风月之地,余三娘待你再厚,终究不过是鸨母之流。你跟着她,能有多大的前程?”

    何成局端着酒杯,不动声色:“梁老爷的意思是?”

    “来我梁家。”梁敬斋一字一顿地说,“老夫给你三倍的月银,手底下先管五个铺子。干得好,一年之内升你当第八管事,顶梁铁山的位置。”

    条件很诱人。三倍的月银、五个铺子、一年升管事,换了一般人,当场就该跪下叫老爷了。但何成局不是一般人。

    “梁老爷厚爱,何某感激不尽。”他放下酒杯,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只是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问。”

    “第一,梁老爷手下能人众多,为何偏偏看中我一个春香楼的二当家?第二,梁铁山管事是我打伤的,我若顶了他的位置,其他管事怎么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何成局抬起眼睛,直视梁敬斋,“梁老爷让我去梁家,具体做什么?”

    梁敬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沉默片刻后,他笑了。

    “好。是个聪明人。”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何二当家,你在春香楼这几年,广州城上上下下的消息,你掌握了多少?”

    何成局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这才是梁敬斋真正想要的东西。

    “多少知道一些。”他谨慎地回答。

    “那就够了。”梁敬斋靠回椅背,“老夫在广州城里有生意,有铺面,有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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