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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英军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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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琴不能留在炮火里。

    柳如烟点了点头,抱着琴跟上了队伍。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极轻极轻地拨了一个音——是《阳关三叠》的起手式。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然后她抱着琴消失在柳花巷的晨光里。

    余三娘最后一个走。她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柜台上:“灶上温着的。皮蛋瘦肉,多放了姜末。”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何成局说了一句不是“分内事”的话:“后院那棵槐树去年被台风吹歪了,根还没扎稳。你走的时候把树底下那根撑竿再往里敲一敲,别让它倒。”

    何成局应了一声。余三娘没有再回头,脚步声沿着柳花巷的青石板路渐渐远去,被越来越近的炮声吞没了。

    何成局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环顾四周。

    春香楼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柜台上龚文的算盘还搁在账本旁边,算盘珠子停在了“三千八百二十四两”的位置——那是今年上半年的总账。琴桌上柳如烟的琴谱被风吹开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工尺字像一排排倔强不肯倒下的小人。唐玲的桂花糕盒子空了,盖子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一小粒糖渣。彭幼楚碎掉的酒壶残片在墙角泛着冷光,酒渍还没干,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劣质米酒的味道。

    这是他花了六年时间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地方。每一张桌子都是他用抹布擦过的,每一把椅子都是他修过的,屋顶的每一片瓦都是他爬上爬下换过的。他十三岁刚来的时候,这楼里只有五个姑娘、两个杂役、一个老当家。现在它有八个姑娘、三个杂役、一个抠门的账房先生、一个从来不笑的鸨母。它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青楼变成了柳花巷最赚钱的买卖,靠的不是运气,是余三娘的账本、龚文的算盘、姑娘们的琴声歌声和笑脸——还有他何成局的刀和笑脸。

    他端起那碗粥三口两口喝完,把空碗放在柜台上。然后走到后院,在老槐树下蹲下,拿起那块被台风吹歪的撑竿,用石头往里敲了三下。竿子稳了,槐树的枝条不再摇晃。

    何成局直起腰,最后看了一眼春香楼的后院。厨房里还挂着王婶的围裙,井边的水桶里还泡着没洗完的青菜,晾衣竿上还挂着姑娘们来不及收的衣裳。他收回目光,从后门走进了猫儿巷。

    猫儿巷比前街安静些,但恐慌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几个打铁铺的铁匠正把家里的老人往驴车上抬,驴蹄子在青石板上刨得咔咔响。药铺门口,一个妇人在哭着求温瘸子多给一帖退热药,说她儿子发烧三天了,没有药走不了远路。温瘸子面无表情地抓了三帖药塞进她手里,连钱都没收,转身就对正在打包药材的秦舒云说:“你也走。把这些药带上,观音巷那边用得上。”

    秦舒云没有抬头,把最后一包独活用油纸裹好扎紧,放进药箱里。何成局走进药铺时她正往门口搬药箱,瘦削的身形被药箱的重量压得微微前倾,但脚步一步不乱。她看到何成局也不停,只是说:“温老今天破了规矩,没收那妇人的钱。”

    “因为要打仗了?”

    秦舒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因为药在铺子里是死物,救人才是活物。这是温老的原话。”

    何成局看着她把药箱放在独轮车上码好,又转身去搬下一箱,忽然觉得四个月前在菜市口见到她时她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现在背着药箱弯腰搬货,背还是直的。有些人的骨头是天生的,跪着也不会弯。

    “舒云,”何成局说,“到了观音巷,你帮温老把药房先支起来。伤药、退热药、止血药优先。地窖里有干净的白布,可以裁绷带。”

    秦舒云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他:“当家的,你还要去码头?”何成局说要去送个人。秦舒云看了他片刻,没有问送谁、什么时候回来、危不危险。她只是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三七止血散。万一有人受了外伤,先用这个止血,再用白药。外伤最怕失血过多,止血要压在伤口往心一寸的位置。白药在观音巷备了,但这一瓶你自己随身带着。”

    何成局把瓷瓶贴身收好。秦舒云不再说话,推着独轮车往猫儿巷深处走去。温瘸子在后面拄着拐杖慢慢跟上,走过何成局身边时停下来说了一句:“这丫头今天帮那个发烧孩子的娘熬药,熬了三遍才满意,说第一遍火候不够,第二遍水多了。那妇人等了半个时辰,最后端走的是一碗黑得发亮的药汁——那是独活,分量比我开的方子多加了一分。我问她为什么多加,她说妇人守寡,儿子是唯一的依靠,多加一分独活是为了让妇人安心。”

    何成局看着温瘸子佝偻的背影远去。猫儿巷里的人越来越少,哭喊声和脚步声往城北方向涌去。他独自穿过空荡荡的巷子往码头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跟六年前每天天不亮挑着夜香桶走过这条巷子时一模一样。

    码头上比柳花巷更乱。

    水师的战船正在紧急起锚,士兵们在栈桥上跑来跑去,把一箱箱炮弹往船上搬。关天培的令旗在虎门炮台上高高飘扬,被炮火映得通红。民船被征用了大半,剩下的船主们正手忙脚乱地把船往上游划,想离炮火远一点。哭喊声、骂声、船桨撞在一起的咔嚓声混成一片。

    范老六没有跑。他蹲在码头上,面前摆着那条刚补好桐油的船,三个徒弟蹲在船舷上,正在把最后一箱货物往船下搬。看到何成局走过来,范老六站起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

    “二爷,你来得正好。陈敬堂的人刚把货搬走,这船保住了——水师来征了三次,我说船底漏水没法走,他们骂骂咧咧走了。”范老六咧嘴笑了一下,皱纹里夹着汗和河泥,“其实船底我昨天刚补好,严实得很。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何成局站在码头上,望着虎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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