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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抢运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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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窄一边宽。

    “进步不小。”何成局把字纸还给她,“下次让惠珍教你写‘成局’两个字。”

    赵麦穗接过字纸,嘴角翘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屋里。

    厨房的门也开了。沈小荷穿着睡觉的衣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新炒的花生米。她走过来把碟子放在何成局手边的桌上,然后退后一步,声音细细的:“当家的,花生米炒好了。放了花椒和盐,比上次多放了一点花椒。你尝尝。”何成局拈了一颗丢进嘴里——花椒的麻劲儿比上次足,盐味也刚好,花生米炒得酥脆,咬下去嘎嘣响。这丫头炒花生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火候、调味、酥脆度都恰到好处。他赞了一句,沈小荷脸上浮起笑意,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转身跑开,而是在他旁边依靠在他怀里,厨房烧着干柴烈火,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一深两浅呼吸吹着厨房烈火,柴火越烧越旺,火炎温度持续上升,火光照着沈小荷小脸,白里透红,额头汉水滴答滴答落下,一阵伸懒腰鸣潮,才停下来,片刻才回屋。

    最后出来的是秦舒云。她住在东厢房隔壁那间小屋,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药方集,手指上还沾着墨渍。她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何成局一眼,没有说话,小脸红扑扑也没有说“路上辛苦”,只是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把手里的药方集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桌上。

    “温老说你这次回来可能会上火。这是清热降火的方子,他已经抓好了药,明天开始煎。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薄荷一钱,甘草五分。一天两服,连喝三天。”秦舒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背药典。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药方。秦舒云的字比四个多月前在菜市口写“卖身葬父”时有力多了,笔锋里多了几分沉稳。那时她的字虽然好看但很瘦,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现在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站在纸上,跟她的人一样——腰背永远挺得笔直,说话永远不卑不亢。他想象她在温瘸子的药铺里给人号脉的样子:低着头,手指搭在病人腕上,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平静。

    “舒云,你在温老那边学医,给自己挣了几分本事几分底气,我替你高兴。”

    秦舒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手里的旧毛笔转了半圈,声音很轻:“我爹要是还在,看到我现在能给人开方子,应该也会高兴。”她把药方集合上,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开始记方子。温老说我可以学治风寒了。”

    何成局嗯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堂屋里的四个方向——东厢房住着周巧儿和秦舒云,灯已经灭了,两人大概在低声说话;西厢房住着赵麦穗,窗户上还映着赵麦穗翻字帖的身影。三个女人,四个月前还都是陌生人,现在住在这座小四合院里,各自以各自的方式等着他回来。巧儿用粥和腌萝卜等,麦穗用歪歪扭扭的字等,小荷用花椒味越来越足的花生米等,舒云用清热降火的药方等。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方式都在说同一句话——这里是家,你要回来。

    周巧儿端着热粥从厨房出来。粥里多放了葱花,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旁边还搁了一个剥好的咸鸭蛋。何成局接过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都熬化了,葱花和瘦肉的香味混在一起,从喉咙暖到胃里。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时发现周巧儿在看他,嘴角微微翘着。

    “好吃?”

    “好吃。”何成局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这一个月,家里都还好?”

    “都还好。麦穗的字越写越好,惠珍说再学两个月就能自己写信了。小荷现在炒花生米不用我帮忙看火了,自己能掌握火候。舒云每天天不亮就去药铺,天黑了才回来,温老夸她学得快。”周巧儿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掌上的疤,“我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手有点痒——是伤口在长新肉。”

    何成局放下粥碗,伸手握住周巧儿的左手。那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摸上去硬邦邦的,跟周围的皮肤完全不一样。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疤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周巧儿低下头,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他指节上新添的几道细小的划痕——大概是这次跑货时被缆绳勒出来的。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

    “当家的,你还记得吗?你把带回来那天,我问你跟你走有饭吃吗。你笑着说有。”周巧儿抬头看着他,“四个月了。我每天都有饭吃。不是难民区那种馊了的粥,是热的,有肉有菜,想吃多少吃多少。这日子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何成局把粥碗放下。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说正经话从来不是他的长项,尤其是在面对周巧儿的时候。她跟余三娘不一样,余三娘说正事的时候他会认真听;但周巧儿说心里话的时候,他总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今天他没有糊弄,只是安静地听着,最后说了句以后也会每天都有饭吃,顿顿都有肉。

    周巧儿笑了一下。她站起来收了粥碗往厨房走,走到门口时回头问他明天想吃什么,上次的红烧肉好不好。何成局说放百叶结一起炖。周巧儿点头说明早就去买百叶结,然后端着他吃剩的空碗碟去井边了。何成局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户看着她在井边打水洗碗,月光把她瘦小的身影投在井沿上。他忽然想起温瘸子上次让秦舒云带回来的那包治手疼的药,心里暗暗记着明天要去问问独活还有没有存货——那味药对伤口愈合有用,余三娘说采药的今年只采到那一株,但也许别的药铺还能找到。

    夜色渐深,整座小四合院都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的虫鸣和远处柳花巷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何成局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里秦舒云翻药方集的沙沙声、西厢房里赵麦穗低低的读书声、院子里周巧儿倒水的声音。这些声音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现在听来却有些不同——一个月前它们只是寻常,如今却显得格外珍贵。

    何成局又跟沈小荷在房间修炼阴阳缠绵决到临晨,木头咯吱咯吱声音又吵了一夜,小四合院回荡,爱的气氛。

    何成局终于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去春香楼跟余三娘核对这个月的账目,要去找蝎子打听严世藩那边有没有新动静,要安排范老六修船——这次跑货回来船底又磕出了几道裂缝。还要去找温瘸子问独活的事,给周巧儿的手备着。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今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在自己家里,在四个女人的呼吸声里。

    临睡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他愿意用命去护。然后他翻了个身,在秦舒云均匀的呼吸声和周巧儿偶尔翻身的窸窣声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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