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要的力道。
一个教书的,在那种地方关了不知道多少天,死前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你让他们活着”。
他不知道那个老教授叫什么名字,也来不及问了。
但他记住了那只手,记住了它缩回去时指腹擦过铁栏带起的那一声极轻的响。
他心里有个场景,灯光下面,端着一杯酒,杯沿沾过嘴唇,笑着跟那些她说不出名字的人碰杯。
他不在场,但他能想象。
她不会推,不会躲,因为她要拖住那个时间,她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想,如果他们不在做这些事,她就不用喝那杯酒了。
可他们又在做这些事,所以她也一定会喝那杯酒。
她不会躲,他也拦不住。
可他恨。
恨日本人在中国的地盘上关着中国人,恨他们让学生蹲在没暖气的牢房里咳血,恨他们让一个教书的老人在铁栅栏后面等死。
恨他们让依萍必须喝下那杯酒。
她喝了,那个老人就多撑了一天,那些年轻人的药就递进去了。
她把苦咽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他坐在她床边的时候,那股苦却从他的喉咙里一路烧到胸口,滚烫的,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有办法替她喝那杯酒,也没有办法替那个老人挡住那些日子的冷。
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等她睡醒了,告诉她今晚不会有人来找她,那件事已经做完了。
床头灯的光落在依萍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很淡。
他低下头,把手掌轻轻覆在被子外面、她蜷起的手的位置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过了一会儿,傅文佩端着醒酒汤轻轻推开门,汤碗搁在床头柜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把门带上了。
夜很安静,远处有黄包车跑过的铃铛声,隔了几条街,闷闷的。
陈明昊没有走,他坐在床沿,等那碗汤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