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一页摞起来,就是一个村子往上走的路。
他加快了脚步,想着回去赶紧把贺家湾的经验写出来,油印几十份,发给各乡参考。
延安的油印机这两年换了新的,油墨也好了,印出来清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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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家湾的识字班设在村东头一孔废弃的旧窑洞里。
窑洞不大,进深三丈,宽一丈五,土炕拆了改成三排矮桌——土坯垒的台子,上面铺着高梁秆编的蓆子,就是课桌。
黑板是木匠用三块杨木板拼的,刷了锅底灰,用久了中间磨出一片发亮的区域,像一面黑亮的镜子。
粉笔是用石灰掺黄土搓的,写起来掉渣,写完了满手白。
贝克尔每周来贺家湾上两堂课,礼拜三下午教大班——十岁往上的孩子,带点成人扫盲性质;
礼拜六上午教小班——六岁到九岁的娃娃,纯启蒙。今天礼拜六,小班。
贝克尔推开窑洞门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娃娃。
小的五六岁,趴在矮桌上流鼻涕;大的九岁,坐得端端正正,膝盖上摊着石板和石笔——石板是山上打的页岩片,磨平了当写字板用,石笔是滑石条,写完了用破布一擦就干净。
几个小姑娘头上扎着红头绳,是识字班发的——上个月全乡识字比赛,贺家湾拿了第三,乡上奖了一把红头绳和两盒粉笔。
“起立!”
班长是个十岁的男娃,叫贺铁蛋,贺老栓的孙子,嗓门大得吓人。
“坐下。”
贝克尔摆了摆手,把布包放在土坯讲台上,掏出课本。课本是边区教育厅编的《识字课本》第一册,油印的,封面画着一个扛锄头的农民和一个拿枪的战士,
底下印着“抗日救国,人人有责”。
贝克尔自己加了一本手写的教案,用柏林带来的硬壳笔记本,里面是他这几年攒的教学笔记。
“上堂课讲到哪里了?”
贝克尔用陕北话问。
“讲到了‘田’字!”
底下七八个娃娃抢着喊。
“对。‘田’字。谁能上来写?”
五六个娃娃举手,最积极的是个扎红头绳的小姑娘,叫翠翠,七岁,张有福的闺女。
贝克尔点了她。翠翠跑上来,踮着脚在黑板上画了个方框,里头画了个十字。
“对不对?”
贝克尔问底下的孩子们。
“对——”
“好。今天讲三个字——‘人’‘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