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格纳同志自己就说过——谁向老百姓许诺明天就能吃上山珍海味,谁就是在骗人。
革命不是魔法。革命是把原来抢东西的人赶走,把东西还给干活的人。
但干活的人能不能吃饱,还得看天,看地,看种子,看肥料,看市场,看很多很多。
我们能做的是——把旧的不公平打碎,让新的公平长出来。
长出来需要时间。
如果你等不了,你可以走。
如果你想等,可以留下。
但没有人会骗你说明天就万事大吉了。”
吉田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那你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中村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目标是——有一天,朝鲜的农民和日本的农民,中国的工人和德国的工人,都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商量今年种什么、炼什么、卖什么。
没有人拿刺刀逼着谁交租,没有人拿宪兵队押着谁上船。
听起来很远,对不对?”
吉田点了点头。
“是很远。”
中村说,
“韦格纳同志说,可能要用二十年,可能要用五十年,可能我们这一代人都看不到。
但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年了。
你家里面现在有米吃,有药吃,不用交‘爱国粮’了。
这不是终点。
这是路上的一小段。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继续往下走下去呢?”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张空白的纸,折好,递给吉田。
吉田接过去,攥在手里。
“你刚才说了高桥的事。”
中村说,
“这是很重要的情况。
我们会处理。
但关于你——我不问你要干什么,也不给你派任务。
你回去,把你家里人照顾好。
那张纸,你留着。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就行。”
吉田站起来,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中村已经坐回桌前,重新拿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铅笔继续核对表格。
窗外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颧骨和眼窝照得很分明。
吉田走下楼梯,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街上有行人在走动,粮食发放点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透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折好的纸。
纸还是空的。但他心里有一个东西,不是纸,是一句话。他想不清楚那句话是什么,但他觉得它在那里,像一粒种子,刚刚碰到土,即将要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