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让我守山三年,我不能白守。"林寒收起镜子,"从今天起,昆仑墟的一切灵脉、矿藏、秘境,以'诊脉'的方式分配。谁的灵脉负荷最重、谁的瓶颈最急、谁最需要某种灵药——镜子说了算。不是拳头说了算。"
药王谷的长老霍然起身:"荒谬!修行乃是逆天而行,资序分配自有古礼可循,岂能用一面镜子来断?你一个凡人郎中出身,懂得什么修行之道!"
"我懂治病。"林寒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的左肺下叶有一处老伤,是三百年前被火系功法反噬留下的,至今每至夏季便咳血不止。你用了无数温养丹药,却始终断不了根,因为你始终没有把那团残留的火毒拔出来。"
长老脸色剧变。
"你信那面镜子也好,不信也好。"林寒将昆仑镜收入怀中,"今日论道,我不跟诸位争资序。我只给诸位看一样东西。"
他拿出粗陶碗,碗中青莲叶经过一夜休养,重新舒展开来,边缘的黄褪了大半。林寒以针尖刺破叶脉,滴出一滴碧色的汁液,落在掌心。汁液在他掌中缓缓凝成一粒豌豆大小的药丸,散发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这叫'自诊丸'。凡人服下后,可以在识海中短暂地'看见'自己体内的经脉状况,配合呼吸引导法,无需修士护持,可自行调理初级的灵气乱流。"林寒将药丸举在众人面前,"我打算在所有灵脉污染区、觉醒者聚居区、以及普通医院的急诊科,免费投放。先投十万粒。"
大殿死寂。
"你……"谢玄庭盯着林寒掌心那粒药丸,声音发紧,"你这等于把诊脉的法门教给凡人?"
"不是教,是给药。"
"有什么区别?!"
"教,是让他学会开方子。"林寒合上手掌,将药丸收回,"给药,是让他先知道自己的病在哪。知道了,才能决定要不要找大夫。这是知情权。"
"知情权?"谢玄庭冷笑,"你知不知道凡人一旦能'看见'自己的经脉,就会知道修真者也在用同样的经络。他们就会明白,所谓'仙凡有别',不过是修得早一点、练得久一点的差别。那些供奉、敬畏、乃至不敢直视的规矩——全都会碎。"
"碎了,就重建。"
林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他站起身,青衫下摆拂过白玉地面,一步步走向殿门。殿外的晨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诸位修行千年,求的是超脱。但超脱之前,先得把脚下的路走稳。"他停在殿门口,偏头看过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昆仑山的灵脉病了,凡人中的觉醒者也病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病气不等人。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坐在这里论道、争资序、分灵脉。"
"也可以下来,跟我一起开方子。"
"如何?"
他踏出殿门,走入九月初九的日光中。
身后,太虚殿内沉默了许久。然后,药王谷那位方才怒斥林寒的长老,缓缓坐回了蒲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三百年前那团火毒留下的旧疤仍在隐隐作痛。
"老夫……"他嗓音发涩,咬了咬牙,"老夫先看看你那自诊丸,到底是什么方子。"
殿内逐渐响起低语。
有人起身,有人犹豫,有人跟了出去。
太虚子仍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这昆仑论道,终究没论成道。
论成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