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大的胆子!”
承平帝看到此处,发出一声冷笑。
“满朝公卿皆知承平盛世。”
“他倒好,开篇便说朕的大奉如抱火卧薪,天下未安未治。”
王宝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金砖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王宝把头贴在冰凉的地面。
“顾寺正年轻气盛,心系国事,下笔难免失了轻重。”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将此卷撤走。”
“慢着。”
“朕还没看完。”
承平帝接着细细品读。
宣纸翻动,墨香浮动。
第二问赋役之弊,纸上写着赋役合一,推行摊丁入亩。
官民一体纳粮,有田则出税,无田则免役,将豪绅隐匿的诡名彻底打碎。
再往后看,整肃官常立三联底簿,以事考人,逾期不办者问责惩处。
待翻到漕渠与水旱之问,行以工代赈,以官仓之粟募流民修固河防,水患除而饥民安。
整篇大策没有半分陈词滥调,全是刀刃向内的真招实干。
承平帝忽然想起了那个梦。
红袍少年提血笔上金銮殿,身后是茫茫盐潮与无边白骨。
当年他曾想过,这少年身负惊世才华,若生了悖逆之心,便会成为大奉最大的祸根。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盘踞。
他甚至暗中动过杀念,想着找个由头将这少年早早掐死在摇篮里。
可后来呢。
这少年为孤女平冤,以雷霆手段拔出通惠河吃人的贪官。
到了北直隶大蝗遮天,更是奉旨提督,用麻鸭灭蝻,以长堑烈火焚尽害虫,将残蝗化作百姓养家之物,保下九成秋粮。
功成回京,在永定门前当着万民之面,将泼天之功尽数奉于朝堂。
如今,案头这卷策论,再次将这少年的心境展露无遗。
他写的每一个字,不是为了博取功名,全是在替这天下苍生找出路。
原来他不是来颠覆江山的。
他是朕的应梦贤臣。
承平帝合上卷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起来吧。”
“整天跪来跪去的,也不嫌膝盖疼。”
王宝如蒙大赦,麻溜爬起身。
“谢陛下恩典。”
承平帝目光在案头最拔尖的三份卷子上缓缓流转。
襄阳诸葛清玄,大开大合,吞吐天地,可为一方封疆大吏。
河南王玄机,天理昭昭,算无遗策,可为社稷经纬之骨。
至于顾辞的这份……
承平帝提起御用紫毫,在砚池中轻轻一蘸。
红得夺目。
亮得惊心。
王宝屏气凝神,忍不住轻声探问了一句:
“陛下……今科这鳌头之位,您看?”
承平帝端详着那一行行铁画银钩的瘦金字体,目光深远。
“大奉立国五百年,懂规矩、知进退的饱学之士,多如过江之鲫。”
“可敢抱火卧薪,替朕把天捅破一个窟窿的……”
“也就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