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又是谁?”
“看这富态模样,腰间还挂着玉牌,倒像个纨绔少爷。”
“瞧他走得这般从容,莫非也是深藏不露?”
议论声中,薛明阳已经走上了汉白玉圆台。
他站在台心,朝着水榭主阁上的几位主考官作了一揖。
“清河薛明阳,忝为户部算学房办事,今日听诸位同道高谈阔论,心里有些感慨。”
“诸位方才作诗,写牡丹之华贵,写寒梅之傲骨,辞藻典雅,气韵非凡,小爷……晚辈听了很是佩服。”
“不过晚辈是个俗人,平日里天天打交道的只有账本。”
“今日既然以花为题,晚辈便斗胆作一首七绝,名唤《咏棉》。”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世家公子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咏棉?棉花也配登大雅之堂?”
“果然是个俗人,离不开这些粗俗物什。”
“文雅诗会,居然要写农家纺线织布的烂棉絮,简直荒唐。”
慕容铄坐在首席,眼中同样带着几分哂笑。
薛明阳没有理会那些轻视的目光。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清河水渠两岸白茫茫的棉田,浮现出女子工会日夜不歇的机杼声,还有心爱之人在灯下替他织衣裳的侧影。
那些泥土里的踏实,那些寒冬里的温暖,比名园里娇生惯养的花朵真实百倍。
他向前迈出一步,朗声念出第一句。
“笑看名园争艳色,偏将白絮付农家。”
声音沉稳有力,落入水面。
台下原本带着讥讽的笑声,在这第一句出口后,渐渐收敛了些许。
薛明阳再迈一步,手腕随之微扬,眼神落向园外的苍茫天地。
“春抽细叶经风雨,秋吐轻绡覆万华。”
第二句念出,平添了几分风骨。
世家子弟们脸上的嘲讽彻底收敛。
原本以为是户部小吏的胡乱打油,没想到字里行间,竟有这般气度。
薛明阳气势更足,迈出第三步。
“莫羡名园罗绮客,偏怜寒舍纺机纱。”
这第三句一转,将视线拉回了人间烟火。
名园里的罗绮固然奢华,可棉花眼中看的,从来都是寻常冷暖。
薛明阳走出第四步,声若洪钟。
“此身自有平生志,化作冬衣暖万家!”
全场安静了片刻。
水榭主阁评委席,一位白发老学士率先开口。
“老夫原以为户部算学房的年轻人,终日埋头于算筹账簿之间,笔墨难免受困于琐务。”
“未曾料到,这看似寻常的草木白絮,落在他口中,竟能翻出这般关切黎庶的宽广胸怀。”
旁边另一位曾任国子监祭酒的名宿亦是微微点头。
“方才慕容公子的牡丹写尽了盛世华彩,冯公子的寒梅写出了士人风骨。”
“而这位薛小友另辟蹊径,写出农桑根本与百姓温饱。”
“花草本无高下,立意各显其志,户部能有这般懂得体察民生疾苦的后生,实乃朝廷之幸。”
站在圆台之上的薛明阳神态自若,抬手向水榭长阁从容作揖。
“老先生过誉了。”
“晚辈在算学房核账,每每看到各州府折色上缴的棉帛绢布,心里都在琢磨,那一匹布后头,连着的是多少农妇的日夜劳碌。”
“算盘珠子拨弄的是银钱粮草,可落在笔端,承载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千家灯火。”
“在晚辈看来,文章无论辞藻繁简,若是能切中民生,就是好书。”
一番话说得真挚坦荡,毫无做作之态。
台下聚集的各省士子听罢,鼓掌喝彩。
“薛兄这番话说得在理!”
“好诗,好立意,经世济民本就是我辈本分!”
“户部这位薛兄有真性情,令人钦佩!”
掌声与赞叹声在水面上回荡开来。
薛明阳咧嘴一笑,收起方才那一本正经的肃穆神情。
他哼着奇怪的歌谣:
“COme逆战逆战来也,王牌要狂野。”
“闯荡宇宙摆平世界。”
溜达着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刚一坐定,袁少游就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薛兄,你来真的?”
“刚才那几步走得,我都以为是曹子建附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