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南江北一望无际的万顷良田,盛夏正浓,日光如瀑。
农夫挽着裤脚,赤足踏在温热泥水之中,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掉在田埂泥土里。
村妇背着粗陶水罐,走过狭窄田垄。
田间那些细小微白的花苞,无蜂蝶环绕,无游人折取,只是静悄悄开在烈日下,悄悄结出一颗颗饱满青绿的谷穗。
几位出身寒门的士子眼眶微润,想起了家乡田亩间劳作的父兄。
“我爹当年为了供我读书,连割了三天麦子,累得直不起腰。”
“我娘总把稠粥留给我,自己喝见底的米汤。”
“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头一回见人把田间父老的汗水,写成了这般经世文章。”
江行简笔下不停,诵读之声愈发宏阔。
“晨荷锄而动地脉,暮戴月而归茅舍。”
“一粒落泥,寄万家之温饱;千畦吐秀,系九鼎之存亡。”
“及至西风吹熟,千顷翻金。”
“割以为粮,充盈府库;载以为饷,转运关津。”
“将士枕戈于绝塞,赖此以填枵腹;万姓安居于城郭,仗此以乐升平。”
“不求世人簪戴,唯愿天下无饥。”
“花开极微,大德无垠!”
洋洋洒洒念毕,江行简落下最后一笔。
“以微花载厚德,这才是真君子胸怀!”
“前面贺兄写松,后面江兄写禾,这两篇合在一处,真把天下社稷的筋骨给立住了!”
“有守关之勇,亦有养民之仁,今日沧浪园没白来!”
评委席上,工部郎中许盛开怀大笑。
“行简写得好!”
“以后谁敢说咱们工部只会做粗活,老夫就拿这篇赋砸他脸上!”
戚远舟老尚书亦是深为触动。
“松立关山为干戈,禾生沃野为食粮。”
“松禾并秀,方是我大奉真正的定海神针。”
几位翰林宿儒连连点头,在考评册上记下极高的批语。
水榭下方,慕容铄身侧的几名世家子弟暗生嫉妒,脸色青白交替。
他们本想借着世家底蕴压住外省举子,却没料到江行简另辟蹊径,以实务农桑拔高了立意。
看着戚老尚书与几位部院大员赞不绝口,这帮人纵使不悦,也不敢出言发难。
只能讪讪低下头去,在心里蛐蛐。
清河席位间,陈良几人写得手腕发酸,满纸墨香。
“记全了!江兄这篇赋一字不落全抄下来了!”
袁少游摇着折扇,笑眯眯在报样上圈出位置。
“明日京报头版,左边秦川雪松,右边嘉禾黍稷,副题就叫松禾并秀动帝京。”
“薛兄,咱们报馆又要引领京城风骚了。”
薛明阳抓了一把炒豆子扔进嘴里,咧嘴直乐。
“出名好,出名好,等过段时间,也把小爷的打油诗拿去宣传宣传。”
赵文翰和顾辞端坐席间,嘴角也泛起淡淡笑意。
石桥畔,水波微漾。
江行简下场后,遇到了在桥头等候的关中亚元。
贺云霆眼中带着由衷敬意,面朝江行简深深一揖。
“江兄那篇《嘉禾黍稷赋》,写尽人间实务、边营粮秣,贺某佩服。”
江行简整肃衣冠,躬身回礼。
“贺兄的雪松风骨,行简受教。”
聊了一会,江行简回到席位,众人向他道喜。
文会没有停下。
又有几名来自各省的才子陆续登场。
薛明阳靠着椅背,一边吃一边看。
吃着吃着,他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对啊。
章大人临出门前可是特意交代过的,让他在沧浪园里把腰板挺直,莫让京城那些世家子弟小看户部。
若是现在不上,待会儿辞弟和老赵一旦登台,那绝对是神仙打架。
到那个时候,岂不是把自个儿衬得更菜?
想到这里,薛明阳站起身来。
身旁袁少游正美着呢,冷不丁见到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薛兄,去茅房?”
“我靠,你把兄弟想成啥了。”
“小爷我这是要去拯救户部颜面。”
薛明阳没有多作解释,昂起下巴,迈着四方步朝水心走去。
沿途不少士子瞧见这蓝色显眼包,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第428章 沧浪双星(二合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