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田骏带个好。”
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深秋古井里投下一颗石子。
噗!
一声极其沉闷、微弱得宛如撕裂湿布般的轻响在蒸汽中骤然爆开。
消音器管口喷出一抹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微光,九毫米钝头手枪弹瞬间打穿了日谍的颅骨后脑,在眉心处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红白相间的浆液甚至还没来得及喷溅,郑耀先右手已经化拳为托,一把抱住了日谍软倒的尸体。
赵简之此时如同一头悄无声息的苍狼扑了上来,两柄锋利的工兵刺刀自袖中滑落,闪电般割断了日谍的西装暗兜。
一本盖有华北特高课特别随行通行章的牛皮证件,三张东交民巷六国饭店的宴会请柬,以及一块带有英制细螺纹接口的高频电台黄铜继电器,被赵简之一股脑搜罗入怀。
“水塔上面的机枪手要起疑了!”赵简之低喝。
“走排污暗渠,去护城河!”
郑耀先单手一甩,将尸体顺着高耸的煤渣斜坡骨碌碌推入运煤车的传送滑槽底下,拉扯起一蓬厚重的黑煤灰将其彻底掩埋。
紧接着,赵简之反手扯开一枚美制烟雾弹的拉环,顺着加水塔的木梯随手扔了上去。
刺鼻浓烈的白磷烟雾瞬间在大水箱周围轰然爆开,将二楼机枪手的视线完全封死。
楼上传来机枪手惊恐万状的日语咆哮与拉动枪栓的哗啦声,哒哒哒的盲目扫射瞬间将站台的空车皮打得千疮百孔、火星四溅。
而借着这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与混乱的警报长鸣,郑耀先与赵简之早已掀开脚下一块生铁铸造的排污井盖,如游鱼般滑入地底深邃潮湿的砖石暗渠之中。
暗渠内阴冷刺骨,恶臭熏天。
两人在齐膝深的污泥中疾行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前方传来护城河水拍打桥墩的清脆水声。
哗啦一声水响。
郑耀先单手推开前门护城河瓮城水闸的一道生铁栅栏,带着赵简之跃上了护城河畔杂草丛生的泥滩。
深秋北平的晨雾格外浓重,寒风卷着衰败的柳叶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盘旋。
郑耀先站在枯柳树的浓黑阴影下,抬手解开长衫下摆,极其沉稳地拍打着衣襟与袖口上的黑色煤灰。
他缓缓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缴获的烫金请柬,借着晨曦微弱的亮光看清了上面的法文与魏碑汉字:
东交民巷六国饭店,法国东方汇理银行成立十周年洋酒品鉴会。
请柬的受邀人一栏,赫然用朱砂毛笔手写着三个刺目的大字:汪世雄。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冷冽到极致的嗜血弧度,将请柬随手折好放入怀中,抬手压低了黑呢礼帽的帽檐,望向不远处前门箭楼斑驳沧桑的灰色城砖。
“简之,把脸洗干净,换西装。”
郑耀先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晨雾中回荡如死神的丧钟:“去六国饭店,该给咱们的中统老朋友送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