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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裤裆里的降书,风雪里的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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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衙门的公文一道紧过一道,逼着郧阳三日内全部剃发。

    迟疑半步的,按通贼谋逆论斩。

    冰凉的剃刀贴着头皮刮过去,发丝落地。

    不仅头发没了,这几十年的经义、名节,全被踩在了雪泥里。

    他忍了,王光恩忍了,满城百姓也忍了。

    大家顶着光头,像狗一样蜷着过日子,骗自己说大明气数已尽。

    现在,这纸《北伐征虏诏》平铺在桌面上。

    大明未亡,天子垂拱。

    徐启元把脸埋进手掌里。

    “抚台?”

    王光恩急得直搓手掌。

    徐启元把手放下来,眼眶里布满血丝。

    “光恩,咱们当过一次叛臣了。”

    徐启元扯了扯后脑勺的辫子:

    “天下人在背后怎么骂咱们的,你耳朵里没听过?”

    王光恩咬着牙:

    “那是为了活命!咱们已经守的够久了!朝廷没援军,没粮草,让咱们怎么守!”

    “是,为了活命。”

    徐启元惨笑两声:

    “可如今要是南边打过来,咱们再换上明军的号衣,在江南朝廷眼里,咱们成什么了?

    朝秦暮楚的降贼!两姓家奴!”

    王光恩霍然站起,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脸面?

    能活着才行!末将就问你一句,荆州没了,要是襄阳也保不住,咱们到底跟着鞑子卖命,还是迎王师?”

    “迎王师?”

    徐启元盯着他:

    “要是大明只是一时得手呢?或者是流贼扯着大明的旗帜招摇撞骗呢?”

    王光恩一时间愣住。

    “要是侥幸拿了荆门,清廷转头从河南、陕西调集大军压过来呢?”

    徐启元的声音沉了下来:

    “咱们要是反了清,清军一回头,郧阳第一个被碾碎。

    到时候阖城上下,鸡犬不留!咱们死不足惜,全城的百姓全得填进坑里!”

    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也是深渊。

    选错一次,丢了名节;再选错,就是万丈深渊。

    良久,徐启元直起腰,伸手把桌上那张抄录的诏书叠整齐,压在铜镇尺下头。

    “不能盲动,也不能死等。”

    徐启元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宣纸。

    王光恩眼底亮了一下:“抚台有主意了?”

    “去探虚实。”

    徐启元提起笔,蘸透浓墨:

    “挑两个你营里最妥当的亲兵,扒了号衣,换上采药人的破棉袄。

    绕开襄阳官道,从保康的大山里钻过去,摸到荆门城下。”

    王光恩凑上前:“送口信?”

    “老夫写亲笔信。”

    徐启元笔尖落在纸上,落笔极重:

    “让他们把信缝进裤裆棉絮里,亲手交到荆门的主官手里。”

    他手腕不停,一行行小楷落在纸面:

    “信里写明,郧阳城内有精兵万余,粮草尚足,只因昔日隔绝不通,误降虏廷。

    今知王师北伐,日夜翘首以盼。

    若朝廷当真既往不咎,准予反正,郧阳愿为前锋,出兵切断襄阳通往南阳的退路!”

    王光恩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抚台,咱们也没这么多兵马啊。”

    徐启元并未解释,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告诉那两个亲兵,进得去荆门,先看城头到底是哪路人马!

    要是大顺的贼寇,信就烂在肚子里,掉头回城;

    要是朝廷主官,再把信递上去!”

    他抬起头,逼视着王光恩:

    “人你亲自挑,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落到巡抚佟养和的耳朵里,不仅你我人头落地,这满城上下,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王光恩抱拳,指骨捏得咔咔响:

    “抚台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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