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在自己的头顶上。
掌心下面没有网巾,没有发髻,只有一层刚冒出青茬的光头皮,还有后脑勺那根细短的金钱鼠尾辫。
去年三月清军到了城下,清廷的使者口口声声说进关是为了替大明平定流贼。
他和王光恩信了,跪着奉上官印。
如今天子在南京起兵北伐。
他这个苦守郧阳三年的大明抚治,却早早剃了头发,穿了虏服,成了贰臣降官。
徐启元喉咙酸涩,门外脚步声忽地响起。
郧阳总兵王光恩跨步进屋,头上的清式暖帽歪在一边,满脑门全是虚汗。
王光恩顾不上见礼,扑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灌进肚子。
他拿袖口擦了嘴,压着嗓子道:
“抚台!荆门出事了!”
徐启元眼皮跳动两下,抬起头:
“探子回来了?”
“回来了!”
王光恩喘得粗重,胸甲跟着起伏:
“荆门丢了!城头的大清黄旗全给扯了下来,换上了大明日月旗!”
徐启元眉头紧锁。
“看准了没有?”
“千真万确!”
王光恩自怀里掏出一块沾着黑血的号衣布条。
“这是襄阳跑回来的溃兵身上扯下来的。
抚台,满大街乱传的这份劳什子诏书,到底是真的假的?”
屋里静了下来。
残炭爆了一声,火星落进灰堆。
要是诏书是假的,南面无非是流贼生事,郧阳缩在山里,紧闭四门还能苟活。
要是诏书是真的,南京朝廷真的一路打穿了湖广,那他们脑袋上顶着的这根猪尾巴,在大明军伍面前就是催命符。
徐启元声音平缓下来:
“营里怎么样?”
王光恩一屁股坐在木椅上。
“末将把消息封得极严,只跟下头人说是南边闹土匪,暂时没什么风声。”
他抹了把脸,满面横肉拧在一块:
“可这事瞒不住!荆门一丢,襄阳佟养和那狗日的吓破了胆,满大街拉壮丁填壕沟。
再过十天半个月,全城都得知道!”
王光恩身子往前凑,低吼道:
“抚台!真要让南军摸到城底下,咱们到底怎么办?早做打算啊!”
早做打算。
徐启元靠上椅背,望着发黑的屋梁。
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也是这几个字。
崇祯十五年到十七年,整整三年,大顺军把郧阳城围成了铁桶。
城里的粮食吃空了,榆树皮被扒干净,战马耕牛全下了锅。
到最后,当兵的抓观音土咽下去,肚子胀得圆滚滚,倒在街角活活憋死。
那时候他是大明的抚治,王光恩是大明的总兵。
他们天天登城,伸长脖子望向南边,盼着朝廷大军来解围。
盼到最后,只盼来京城失守的消息。
去年三月阿济格带着大军兵临城下,喊着替大明报仇,满城军民已经到了拿死人骨头熬汤的地步。
西城墙下,两个守卒为抢半只死老鼠拔刀互捅。
徐启元开门了。
他捧着抚治的大印,跪在清军的马蹄边。
那时候他宽慰自己,是为了保全满城老小的性命,是不忍心看着两万军民饿成白骨。
可大半夜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他自己清楚。
他是怕死。
如果坚守到底,城破身死,青史里或许能多一个忠烈之名。
可死到临头,他缩了。
他低了头,当了叛臣。
清兵进了城,头一道令就是剃发,城里的士卒抄起菜刀要拼命,险些闹了兵变。
清廷见江南没平,怕降军反水,又改口说暂缓剃发。
那会儿徐启元还觉得自己赌对了,觉得新朝真能宽待旧臣。
等清军主力把顺军打散,巡
第446章 裤裆里的降书,风雪里的光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