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富抹去脸上的血水泥痕,突然身躯一僵,跪着向前膝行两步。
“督师!末将有一件泼天军情,必须即刻禀告!”
“此前虎牙关被李将军攻破,消息刚传到荆门,末将以为是伪顺军主力杀到。
单凭城里两千乡勇,断然守不住两日,末将当夜就打发了三拨快马,赶往襄阳告急。”
堵胤锡按着公案上的文书,上身微倾。
“襄阳那边,回信了?”
“回了!昨日晌午刚到!”
张文富上前,把案上一封油布包着的公文推到堵胤锡面前。
油布扯开,里面的令纸盖着一方殷红大印。
正是伪清湖广巡抚关防,落款三个字:佟养和。
“巡抚佟养和亲笔手令。”
张文富不敢抬头,语速极快。
“佟养和痛骂末将丢了关隘,但荆门卡在襄阳南大门上,他不敢不救。
信里写明,他从襄阳城防抽调了三千兵马,由汉军旗佐领佟得林带队,星夜南下接防!”
张文富继续说着:
“心中说援兵是一千襄阳汉八旗披甲精锐,带了虎蹲炮和抬枪;
剩下两千是精选的绿营马步兵。
前日下午就拔营出了襄阳南门,雪地行军脚力慢些,昨夜该过了宜城,明日午时前,应该就能抵达荆门北门外!”
张文富指向文书末尾。
“佟养和下了死令,让末将无论如何死守荆门七日。
他要趁这几天在襄阳四乡强征青壮、聚粮挖壕,重新扎一道防线。”
堵胤锡抓起公文扫了两遍,起身走向挂在墙上的荆襄舆图。
“宁绳武那四百骑汉八旗残兵,昨夜被全歼在长湖北岸,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逃出去。”
堵胤锡转过身来,脸色平淡。
“荆州丢了,佟养和还蒙在鼓里。
在这帮建虏算盘里,荆门依旧是清廷的地盘,你张文富,依旧是跪在大清脚下的家奴。”
张文富脸皮泛红,脑袋重重叩在地面上。
“督师明鉴!罪将愿戴罪立功!只要能洗脱这汉奸骂名,督师让末将往哪冲,末将绝不眨一下眼!”
“眼下确实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堵胤锡指节敲了敲公案。
“城头的清廷号旗,一面也不许动。
你手底下那帮守军,统统把脱掉的号衣穿回去,照旧在女墙后面守着。
但所有火药铅弹,全由北伐营接管,敢私藏半颗火药者,按通敌论斩。”
张文富连连磕头:“末将遵命!”
“传令,让李过将军进来。”
堵胤锡提高声音。
公堂外值守的令兵抱拳进堂。
“即刻封死荆门四门,许进不许出。
巷道各处设暗卡,全城戒严。
有敢在街面上乱窜、窥探军情、企图向城外递消息的,不论官民,就地砍了示众!”
令兵领命奔出。
不多时,李过大步走进堂内。
堵胤锡看向他开口道:
“李将军。”
“末将在!”李过抱拳。
“你挑三千精锐步卒,脱去大明的战袄,全换上杂色破旧棉袄,藏在北门两侧的民房、马厮和粮仓深处。
城门楼内备齐滚木礌石,城门轴抹上桐油。
等建虏前锋大队进了瓮城,号炮一响,直接落闸断门。”
李过躬身:
“督师放心,只要那帮畜生跨进瓮城半步,末将带人堵死退路,教他们一个也爬不出去。”
“怕就怕援军不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