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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日夜痛哭,念及徒死无益于社稷,遂咬牙屈身隐忍,伺隙南奔。
臣苟活于世,只求留此残躯,有朝一日能为陛下收一方土地、聚一支义旅,庶几可赎臣万一之罪愆!”
这番话可谓肝肠寸断。若是换作不知兵的儒将听了,只怕当场就要落泪。
张缙彦敛去悲声,继续陈情。
“去岁,建虏清廷颁下剃发之令。
蕲黄士民皆是大明赤子,岂肯左衽受辱?
诸寨父老深明大义,共推臣为盟主。
臣这半年来,联络四十八寨,据险守御,屡挫清兵锋芒,保全了这山中无数村落百姓。
黄州山间至今不剃发、不奉清朝正朔,皆是臣与诸寨将士死守之力!”
张缙彦重重叩首,额头贴在青砖上。
“臣日夜延颈以待,苦盼者,正是王师北返之日啊!”
大堂内安静下来。
朱聿键端坐在书案后,面庞上的敬意在张缙彦这番唱作俱佳的陈词中一点点褪去。
唐王性格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他绝不蠢。
他盯着跪在下方的张缙彦,脑子里将这几句话反复咀嚼。
崇祯十七年京城失陷,未能殉国,被贼兵所拘,屈身隐忍,伺隙南奔。
不对!
被贼兵所拘,还能活下来?
李自成进京后,对大明勋戚百官大行拷掠,连首辅都被夹棍夹断了骨头。
一个兵部尚书,二品大员,若是不降,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能“伺隙南奔”?
朱聿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搭在案几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屈身隐忍?”朱聿键声音发寒,透出亲王的压迫感。
“听你这意思,你是降了伪顺了?”
大堂内鸦雀无声。
一旁的长史猛地回过味来,看向张缙彦的眼神立刻换成鄙夷。
张缙彦察觉到了唐王语气的变化,但他并未慌乱。
在官场沉浮半生,他太清楚该如何粉饰太平。光靠眼泪洗不白降贼的污点,必须要有实打实的功劳做筹码。
“殿下明鉴!”张缙彦直起身子,从袖中捧出一份榜帖高举过头顶。
“臣之心迹天日可表!此乃臣以盟主名义,发往蕲黄各地的晓谕榜帖。”
长史走下台阶,接过榜帖转呈给朱聿键。
朱聿键冷脸展开。
檄文上辞藻华丽,痛斥清军暴行。其中有一句用朱笔特意勾勒出:
“缙彦本待罪之身,不敢言功,唯此心不敢负国。”
通篇都在标榜自己虽然身负重罪,但结寨抵御清军,令清军不得寸进的苦心。
“这等文章,写得再好也掩盖不住你屈膝事贼的事实!”
朱聿键将檄文拍在案几上,怒极反笑。
张缙彦不卑不亢,再次从宽大的袖袍中捧出厚厚一叠册籍。
“殿下,这是蕲黄四十八寨的黄册。”张缙彦显然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声音透着笃定。
“其内详录诸寨堡的方位名录、丁口数目、粮秣仓储,以及可战之兵丁数。”
朱聿键看着那叠黄册,目光一凝。
第393章 四十八寨盟主竟是老熟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