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们既认下这错,就好好将这片地重翻引灌,待来日地里长出新芽之日,便是你们罪消刑满之时。”
董夏清垣嫌弃得松手,将沾了泥的手往身上擦了擦,满目不可置信,“你要赔偿我给了,若嫌不够,金银珍品我这里应有尽有,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但要我耕地?!你怕是做梦!”
蛮奴也是一脸嫌弃,只是他捏着锄头把手半天不敢扔,郡主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他,若是他带头反抗随苹之的政令,使山河域生乱,等郡主回来,只怕就要赶他走了。
谢闻知花了好一会才辨认出董夏清垣的脸来,这会瞧见随苹之竟敢如此对待董夏家主,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也没有功夫去琢磨这董夏家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苹之却不动声色,只弯腰又将锄头捡起,再次扔给了董夏清垣,“域主所思所想,便是天下万民平等,这山河域,亦是域主想要开创的新世首地。尊下如今凭一身修为就可践踏草民贱地,视我等如无物,我们自然没有反抗之力,只是不知域主回来看到这一片焦土荒田,是何心情。”
董夏清垣脸色瞬间冷青,这女人,居然知道拿阿黛来要挟他?!“那你可知眼下你的域主独自闯入圣岱山中,危险未知,急需我去相助?”
随苹之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域主行事果决,素有计算,谋定后动,一招制敌。她若需要帮助,初入山中之时,便会带上这两位随从护卫。域主既决意孤身进山,便是有把握全身而退,并不需要你上赶着添乱。再者,就凭域主的智慧,若遇意料之外的危险,她也一定有预料之内的后备之计。”
金玲听了,大为赞同,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域主可是有勇有谋的大人物!可不是时时刻刻需要男人帮手的弱女子!而且,就算是我们这样的弱女子,遇事也应当第一时间自己想办法解决,而不是事事都要人帮。”
“金玲说得对。‘求人久了,习成惰性,便无法成事;无法成事,手中权利便会流失;权利流失,你便只能委屈求全,一步一步跪下,求得生存与喘息;而一旦跪下,你再想站起来,就失了先机,更遑论,踩在你背上的那只脚,必定不会允许你站起来。因为你的站立,势必导致他的摔倒!’我们女子都当如此,这位修士,可不要把我们女子想得太弱了!”
那长长的一段,正是随苹之订立域律法规前,语重心长教育她们的话,因此,她们人人铭记于心,不敢再屈身,不敢再为奴。而身为女子的金玲与阿萱等人,对此更有切身体会,是以也格外敏感激烈了些。
董夏清垣被呛得一阵脸白,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别再给我上课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嘛。”他皱着眉拾起锄头,转身就要开干,却不想西旻闪身已至,抬手按下了他手中锄头。
他眼前一亮,心底涌上来源源不断的喜意,“西旻!我就知道只有你心疼我!”他说着,就要松手把锄头递给对方。
岂知西旻退了半步,默默从身后取出一套简朴的束身服饰来,他低着头,声若蚊蝇,“主子,你身上的锦袍不便做粗活,还是,换上这套简衣吧。”
此言一出,在一旁看戏的蛮奴立时放声大笑起来,惹得随苹之等人也都默默捂嘴,忍俊不禁。
董夏清垣脸色一黑,劈手夺过西旻手上的衣服,“你就这样对我?”
西旻不好意思地绕绕头,看了一眼随苹之,才道,“主子莫怪,只是,我觉得人家的规矩很是合理。修行之人力大无穷,通身灵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呼一吸间,便可将人间蹂躏成屠宰场。可她们从不曾想,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稻一蔬,对于凡俗之人来说,亦是耗尽了血汗的成果,也是生存紧要的物资。我们随意摧毁一座山一片地,毁掉的可能就是数千人的赖以生存。处罚不只旨在惩戒,更旨在警示预防,不如此,往后主子情绪上头,亦再会轻易造下今日之果。”
董夏清垣咬了咬牙,“我就说一句,你有这么多句等着我?!”现在,就显得他不明事理任意妄为了呗?!
西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又忙找补,低声道,“主子,这女人是黛女君选出来的,所言所行定是比照女君的心意,您依言认罚,女君知道了,对您的爱意只会更深一层呢。”
董夏清垣瞥了眼腰间的青环音,只得叹气认栽,将外袍脱下扔给了西旻,“我留在这里认罚,你进山去探探情况。这圣岱山莫名起了雾瘴,传音环又久不回响,我联系不上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西旻抱着衣服退下,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身影,惊得一众乡民又是连连惊叹。
不多时,乡间野地里就只剩下两个腰板笔挺的男子在斗嘴。
“等这焦土复现生机,你就可以滚了。”
“照你这么个锄法,只怕我可以永远留在郡主身边了。”
“你活干得丑陋,想得倒挺美!”
“呵,究竟是谁干得又臭又烂?方才随守令不是教过好几遍了,锄头得这样使劲,你看你,跟个朽木头一样,真是难雕。”
“你说谁!”
“你还想打一架?”
“……等阿黛回来,我定第一时间揭露你的身份,叫你滚蛋!”
“郡主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若她想留我,你谗言再多也是无用。”
“……我今日不杀你,不代表来日不杀你!明宫间细,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