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权利!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东西,被人欺辱压迫也不敢反抗,活该一辈子被贪官尖商踩在脚底下吸血!你们只管走!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你们将会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供那些狗官榨取血汗!”
“而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的血也是热的!我这个人,也将会是站着的!”
县令皱起眉头,催促衙役赶紧解决掉这个疯妇,“莫要再让这个疯子胡言乱语了!”
然而,就在衙役持刀砍向随苹之时,一个少女从家人的禁锢下挣脱了出来,搬起一块巨石砸向了那个衙役的尖刀!
铛的一声,这动静,震惊了所有人。
那少女抢过同伴手里的镰刀,再次站回到随苹之的身后,眼底迸发出无限的坚定,“沉默,是迫害者的帮凶!受压迫而不反抗者,亦是不公压迫的罪魁祸首!我等生在苍天下,绝不与狗官同流合污!我等站立为人者,誓不可助长贪官肆虐残民之行!”
“对!”人群里又一声暴喝出现,金玲猩红着眼,掰开了钳住自己的那双手,“阿萱说得对!这压迫你们难道还没有受够嘛!我们不反抗,狗官就当我们是泥塑的奴隶,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欺辱我们!顺从,忍受,换来的从来就不会是尊重和优待!只有抗争!流血!才会让她们看到,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对!我们要抗争!我们要流血!”更多的青年人醍醐灌顶般醒了过来,如同中了蛊一般从安全区挣脱出来,走到了随苹之的这一边。
看到这一瞬,郑艾司的笑意终于凝固,像是碎裂成片的脸面,跌落一地。
他咬紧了牙根,挤出一句话来,“既然你们找死,那本官就只好成全了。”说罢,他给了县令一个冰冷的眼神,头也不回地上了轿子,坐等外面传来嗜杀血腥的变奏曲。
县令脸色一沉,随即下令全部就地诛杀,一个活口不留。兵戈相撞的尖锐煞音应声而起,然而,这杀戮的奏音刚刚起头,就戛然而止,彷佛时间突然停下,所有的动静都被一瞬间冻结。
轿子里,郑艾司享受的表情才刚刚调起,就卡在半道,像是便秘时难上难下的无措,将他的心情再次拉到了低谷,他猛地掀开轿帘,怒喝道,“你们……”
他的手僵在空中,不由得目瞪屏息,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怎么也抖不出剩下的句字。
面前,一株平地拔起的巨树遮蔽了半边天幕,巨树根茎蜿蜒如蔓,缠结浮动,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腾空而起,将此处空域的飞虫全部粘黏索捆,缚成无数木蛹。可他细看过去,那木蛹形状个个形如人身,蛄蛹挣扎,却一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尿味窜进鼻中,郑艾司下意识地低头,自己双腿打着颤,但裤间干燥,并没有失禁……他反应过来后,立即看向轿旁,瞿县令跌坐在地上,面容惊恐,双目失神,脚下一片湿意弥漫过来,如同他身上的极致恐惧,正一点一点感染过来。
郑艾司瞬间觉得口干舌燥,他颤抖的手摸索到轿杠,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捕,捕首何在?”
清脆的响指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一道陌生的女音,“是这个么?”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俏丽的少女正坐在巨树的一根横枝上,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天空的一侧方向。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那是一个奋力挣扎的木蛹,纤细的褐色木枝抽动起来,露出了那木蛹的头部,正是跟随他的捕首明择!
明择脑袋显出,但嘴唇依旧被粗壮的根枝封住,只能拼命瞪眼,试图传递出一些信息。
原初黛自横枝上轻盈落下,看着郑艾司笑得人畜无害,“郑郡守,如何,我眼力还不错吧?”
“你,你是何方神圣……”郑艾司自一开口,便预料到了最差的可能——拥有如此诡异的能力,若非是那圣岱山上又闯下新的精怪出来,那就是圣京来的世家仙使了!
“神圣不敢当,不过凡间一修士也。”原初黛说着,转身随意抬了抬手,那巨树便瞬时上移,露出树身之后的惊恐乡民们来,“你们莫怕,我既是修士,亦是侠士,一向只惩歼锄恶,从不残害忠良。”
话落,随苹之当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众人下跪拜谢,“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原初黛素手一抬,一股无形灵力便稳稳拖住了所有人的膝盖,她皱了皱鼻子,打趣道,“方才还说就算是死,也会站着,这会这么快就忘了?”
随苹之尴尬地起身,但眼神里却满是得遇知己的喜悦和兴奋,她激动地学着往常戏台上看过的方式,拱了拱手,“少侠恩义,随苹之誓死不忘。”
其她人见状,也只得学着拱了拱手,躬身拜谢了她的救命之恩。
原初黛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谢,随即懒懒得悬空往后一靠,好像是倚在一面无形的墙上,此等本事,又是看得众人纷纷称奇。
这时一位少男上前,指着郑艾司道,“少侠,这狗官罪大恶极,残害百姓,还请少侠为我等做主,杀了他,为民除害!”
她细细打量了一眼少男,笑了起来,“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手握锄刀,明明心里害怕得要死,可是还是说出要跟狗官斗到底的那个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少男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连一颗心都跟着摇摇晃晃起来,他脸颊蒙上一层红晕,“我,我叫闰捷。”
“闰捷,你很勇敢,我很欣赏你。只是,我杀个贪官倒是轻而易举,但那之后呢,新的官员上任,若还是贪赃枉法,视你们如草芥,你们又该如何?满天下寻我来为你们除害么?”原初黛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神打量着闰捷身后所有人的反应。
闰捷被她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求助。
原初黛观察着她们的情绪变化,又继续道,“贪恶杀不完,正如野草烧不尽。我今天可以帮你们一次,可无法帮你们百次千次。人如果真的想站起来活着,倚靠别人是不行的,只能靠自己。”
随苹之眸中积蓄起无穷的墨色,突然走上前来,“我知道了,多谢少侠指点!”她说完,便从一旁的乡民手里要来一把趁手的镰刀,随后,坚定地朝郑艾司走去。
乡民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们都想大声呵斥她阻止她,但身体却又集体诚实地保持了缄默,甚至连轻微的动静也不敢发出,生怕影响到她!在这种极度紧张、恐惧、震惊,却又期盼激动交织的复杂情绪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静默,静静等待那划时代的一刻的到来。
而这时,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原初黛微微绕动了手指,半空中所有被藤枝紧缚的人,此刻都重见到了光明。只是,当他们的眼睛刚刚重新适应好外界刺目的阳光之时,她们就看到了此生最最刺激眼睛和大脑的一幕——那个疯言疯语的毒寡妇,竟然举着镰刀,深深地割开了郡守大人的喉咙!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今日重见的这份光明,正是自己这一生将永远守护的光明。
他们此时此刻,只眼睁睁地看着那鲜血的红,从郡守大人的脖颈处喷洒而出,染尽了那一身黑色的官服,彷佛是要洗去半生的罪与孽。
随苹之亦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个罪大恶极的狗官死在自己的手下,她站在那里,激动的心疯跳了许久,好一会,她才从第一次杀人的复杂情绪里抽离出来,抬起右手,稳稳按住了微微颤抖的左手,然后回转过身来,看向所有的乡民们,高举自己手中映着血光的镰刀,“乡亲们!我做到了!我杀了这狗官!”
不知是受了眼前血液横流的刺激,还是被随苹之此刻眼中的激动感染,好几个年轻人突然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武器,冲了过去,对着那已吓得晕死过去的瞿县令一通乱砍。
原初黛见状,挥手将所有衙役和抬轿的脚工放了下来,可他们脚一沾地,全身就瘫软了下去,倒作了一团。随苹之握镰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继续杀戮,而是走到原初黛面前,“少侠,他们虽助纣为虐,但亦是为谋生所迫,罪不至死。”
原初黛施法将巨树归于原位,回过头来看着一本正经的随苹之,忍不住笑了,“我是修士,不是杀人狂。”
随苹之闻言怔了怔,又犹豫地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可他们看到我杀郡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