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催她,不问她,不主动搭话。
她知道,这人愿意说的时候自会说。
果然,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窦线娘开口了。
“李将军。”
李秀宁偏过头。
“公主请讲。”
“李琚……大丞相。”窦线娘斟酌着字句,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军队,“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昨天见过了。”
“一面之缘,看不全。”窦线娘淡淡道,“我只看到了他对我的处置。”
“你觉得他处置得如何?”
“不杀,不辱,比我想的要好。”
李秀宁点头,不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路。
窦线娘又问:“他家里,妻妾成群?”
李秀宁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听说了什么?”
“河北到处在传,说他好色如命,攻破一城就收一城的美女。”
李秀宁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和窦线娘并辔而行。
“我告诉你他家里都有谁——正妻韦珪,京兆韦氏嫡女。韦家在京畿的分量,你比我清楚。宇文玥,宇文述的女儿,凤萤阁的掌事。郑观音,荥阳郑氏的嫡女。长孙无垢,长孙晟的女儿,她哥哥长孙无忌是他手下最得用的谋臣之一。阴丽华,阴世师的女儿,阴家在关中也是大族。”
“大隋公主杨令华、弘农杨氏杨琬......”
“还有,你昨天打落马下的杜瑶,背后也站着她哥哥杜伏威,江淮最大的军阀。”
窦线娘勒住马,手指攥紧了缰绳。
她明白了。
李琚哪里是好色。
京兆韦氏、宇文氏、荥阳郑氏、长孙氏、阴氏......
再加上李秀宁背后的李渊、杜瑶背后的杜伏威——这就是一张网,从军队到朝廷,从民间到世家,全都拢在一起。
那些女人,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方势力。
李琚把这些人拢在帐下,结成了铁板一块。
而他站在这座高塔的最顶端。
天下大势,归一不可逆,大势在李琚这边。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劝降我父王。”
“对。”李秀宁坦然道,“但他还是留了你一命,没有折辱你。”
窦线娘缓缓抬起头,望向乐寿的方向,父王就在那里。
大夏的余烬,只剩那么一丁点火星了。
大势已定,可父王,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