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立体教科书。
老守山人把衣摆卷起来别在腰间,把右手按在石台上,手指沿着凹槽的走向缓缓滑动——阿耀认得那个指法,是发丘指法,但比他学过的所有基础指法都更快更密。基础指法讲究力度和角度,每一根手指单独发力,像开锁时用拇指顶住锁芯、食指拨动弹片、中指压住弹簧。但璇玑锁的指法不靠单指发力,靠的是手指之间的联动——拇指和食指夹住凹槽两侧,中指和无名指在侧面推动滑片,小指在底部卡住回弹装置,五根手指需要同时向不同方向施力。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是中指和无名指的交替推动,速度要快但幅度不能大,每次推动的幅度不能超过半寸,否则会触发锁芯内部的反弹机制,把之前推开的滑片全部弹回原位。这一步父亲在笔记本里画了好几个示意图,但图上画不出手指在被弹回来那一瞬间的感觉——酸、麻、像被细针从指甲缝里扎了一下。老守山人说这个感觉是他师兄研究了好几年才搞清楚的,后来把这个细节刻在了石台底部的隐蔽位置,只有学到这一步的人才能翻过去看到。
老守山人放开阿耀的手指,让阿耀自己把手指按在石台上,沿着刚才他演示的路线走一遍。阿耀的手指在凹槽里缓缓移动,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条从没走过的路。走到璇玑锁最核心的那一处交叠凹槽时,手指果然被弹了回来,指尖一麻。他缩回手,又重新按回去,这一次调整了手指的力度,把中指和无名指的交替速度放慢了一拍,稳稳地推过了那片交叉槽。
老守山人点了点头。他说学完这个指法需要几天,不是一天能速成的——每次被弹回来之后,手指肌肉需要重新适应那个节奏,太快不行太慢也不行,必须找到刚好让滑片滑进下一个凹槽的那个速度。阿耀的手和他父亲的手结构一样——他师兄教过他,顾衍之的指关节比别人多半寸的弯曲幅度,这半寸就是发丘指法的关键。阿耀和他父亲一样,手指的弯曲幅度天生比别人多半寸。这半寸,就是他爷爷传给他父亲,他父亲传给他的东西。
阿耀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他想起五岁那年父亲教他第一个指法——拇指和食指捏住硬币,中指往下一压,硬币就消失了。他练了一年,每天重复几百次,直到手指肌肉完全记住。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变魔术,是发丘天官的独门手法。现在他父亲不在了,但石台上刻着的每一道凹槽都在替他父亲继续教他。他父亲学过的指法,他现在在禁区里重新学一遍。教他的是上一代守关人的师弟,用的是他师兄刻的石台。三代人守着这座山,等的就是有人拿着钥匙来学这最后一课。
老守山人抬头看了一眼雾散后的山顶。雾山就在禁区再往上,上去的路只有一条,在雨季之外才能走。学完指法的时候,雨季刚好结束,山路就能通了。到时候是上去还是不去,是打开那扇门还是再焊一层,阿耀自己决定。他把钥匙放回外套内侧,把右手重新按在石台上,手指沿着凹槽缓缓滑动。这一次,他的手指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在他的上方,雾正在散去,他抬起头,看着山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