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
赵大夫道:
“药铺说南边雨多,药材受潮,路上损耗大。”
陆寻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着耳熟。”
青竹眼睛也亮了。
“和米一样。”
赵大夫冷冷道:
“不一样。”
“米你看斗。”
“药要看药性。”
“黄连受潮之后,若处理不好,效力会差。”
“有些黑心药铺会把霉坏的刮一刮,混在好药里卖。”
“百姓看不出来。”
陆寻轻轻点头。
“所以问药桌不能问所有药。”
赵大夫眼神微动。
陆寻继续道:
“也不能让谁都来判药。”
“更不能让官吏装大夫。”
赵大夫脸色稍缓。
“你还算清醒。”
陆寻笑了笑。
“惜命。”
青竹低头记下。
问药不能照搬问米。
赵大夫瞥见了,点头。
这句可以记。
岳沉舟坐下,道:
“陛下明日要听的,应该就是这个。”
“问米桌有用,朝中有人想推广。”
“有些人是真觉得好。”
“有些人是想借机露脸。”
“也有人想把问桌变成新的衙门差事。”
陆寻明白了。
问米桌才刚成,已经有人盯上了。
这东西若真能做,当然是好事。
可若一窝蜂到处摆桌,百姓什么都问,官府什么都答不了,很快就会变成另一场笑话。
甚至比原来更坏。
因为百姓好不容易敢问一次。
若问了没人答。
那以后就更不信了。
陆寻轻声道:
“问桌不能乱摆。”
岳沉舟眼神微动。
“怎么说?”
陆寻道:
“问米桌能成,是因为有三样东西能当场验。”
“价。”
“斗。”
“票。”
“码头能成,是因为有三样东西能当场追。”
“文书在哪。”
“谁能开门。”
“多久能开。”
“若问药,必须先有能验的人、能验的药、能当场写清的规矩。”
“不然就是摆张桌子挨骂。”
青竹听得连连点头。
赵大夫也慢慢坐直了。
“这话对。”
“药材真假,不是随便拿到桌上闻一闻就能断。”
“得有懂药的人。”
陆寻道:
“所以问药桌若要试,不能在全城铺开。”
“先选一味药。”
赵大夫问:
“哪一味?”
陆寻看他。
“黄连。”
院子里几人都看了过来。
陆寻解释:
“第一,它涨得最狠。”
“第二,百姓常用。”
“第三,赵大夫懂。”
赵大夫冷笑。
“你是想把老夫也拖去坐桌?”
陆寻认真道:
“不是坐桌。”
“是坐镇。”
赵大夫:“……”
这话听着好像尊重了点。
但意思没变。
青竹没忍住笑。
赵大夫看她一眼。
青竹立刻低头。
陆寻继续道:
“问药桌第一日,不问病。”
“只问药价。”
“黄连从多少涨到多少。”
“哪家药铺卖多少。”
“药材是否受潮。”
“好药、次药、霉药,能不能分牌卖。”
“百姓不懂药性,但至少知道药铺不能把霉药当好药卖。”
赵大夫眉头慢慢舒展。
“这倒可以。”
“但要加一条。”
陆寻道:
“您说。”
赵大夫道:
“问药桌不能给人开方。”
“不能改方。”
“不能让百姓拿着半包药来问‘我娘吃了怎么没好’。”
“那是看诊,不是问药价。”
陆寻点头。
“这条最重要。”
青竹立刻写下:
问药桌不看病,不开方,只问价、真伪、等级。
写完,她抬头看赵大夫。
赵大夫看了一眼。
“还行。”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赵大夫夸人,比陆寻夸人还难。
能得一句“还行”,已经很厉害。
宋砚辞道:
“炭也可以这么拆。”
“先不问全城冷不冷。”
“只问炭价、炭重、湿不湿、掺不掺土。”
陆寻点头。
“对。”
“问炭桌,也不能问所有民生。”
“只问一袋炭。”
裴玄道:
“工钱呢?”
陆寻想了想。
“工钱最难。”
“因为没有票据。”
“所以先别摆问工钱桌。”
青竹一怔。
“为什么?”
陆寻道:
“没有票,就容易变成互相喊冤。”
“工头说给了。”
“工人说没给。”
“谁都拿不出东西。”
“若问桌不能当场核,只会越问越乱。”
裴玄缓缓点头。
这很实在。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一张桌子解决。
岳沉舟看着陆寻。
“明日你就这么跟陛下说?”
陆寻道:
“差不多。”
岳沉舟问:
“不怕扫兴?”
陆寻笑了笑。
“总比摆满京城之后再扫兴好。”
赵大夫道:
“明日入宫,可以。”
陆寻有些意外。
“赵大夫这次答应得这么快?”
赵大夫道:
“因为你若不去,有人真敢把问药桌摆成看病摊。”
陆寻:“……”
这理由无法反驳。
……
第二日入宫前,青竹把小册子里昨夜整理好的几句抄给陆寻。
陆寻看了一眼。
第一句:
问桌不是万能药。
第二句:
能当场核,才当场问。
第三句:
问药不看病,问炭不问天,问工钱先要票。
陆寻看着最后一句,笑了。
“这句好。”
青竹脸微红。
“我自己想的。”
陆寻点头。
“看出来了。”
青竹一愣。
“哪里看出来?”
“有点凶。”
青竹:“……”
她收回纸。
“不看算了。”
陆寻笑着拿回来。
“看。”
“这句最有用。”
青竹这才满意。
赵大夫今日也随行。
他不进文华殿正席,但皇帝特许他在偏殿等候。
理由很简单。
陆寻活着,问桌才好用。
这话已经传遍了总衙后院。
陆寻每次听见,都觉得自己像某种易碎器物。
还是宫里登记过的那种。
……
文华殿里,今日人比上回多了一些。
户部来了人。
太医院也来了人。
工部也来了一个官员。
甚至还有京兆府的人。
显然,皇帝是真的想问“问桌”能不能推广。
陆寻一进殿,就看见那把椅子又回来了。
椅背后的木牌还挂着。
坐稳少说。
满殿官员也看见了。
有人憋笑。
有人皱眉。
有人装作没看见。
皇帝坐在上首,眼底带着一点笑。
“陆寻。”
“这木牌,是谁写的?”
陆寻行礼后,老实道:
“回陛下,青竹写的。”
皇帝问:
“为何挂着?”
陆寻沉默片刻。
“保命。”
殿内一静。
随后皇帝笑出了声。
岳沉舟低头。
吕文昌也忍不住笑。
几位不熟陆寻的官员,则神色古怪。
文华殿上说保命。
这人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皇帝摆摆手。
“坐。”
陆寻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椅子。
因为看也没用。
它已经跟着他到处跑了。
皇帝开门见山。
“问米桌有用。”
“朕想知道。”
“问药、问炭、问工钱,能不能也设?”
殿内一下安静下来。
陆寻没有急着答。
他先看了一眼太医院的人。
太医院来的是一位老医官,姓孙。
胡子花白,神色严肃。
一看就不太喜欢“问药桌”这种听起来很市井的东西。
工部官员则是个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京兆府来的官员眼底有些兴奋。
大概觉得这是新差事。
陆寻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有人觉得麻烦。
有人觉得危险。
有人觉得机会来了。
这事若不说清楚,很快就会变味。
皇帝问:
“怎么不说?”
陆寻抬头。
“回陛下。”
“问桌能设。”
殿内几人神色微动。
京兆府那官员眼睛都亮了。
陆寻下一句却道:
“但不能乱设。”
皇帝挑眉。
“说。”
陆寻道:
“问米桌能成,不是因为摆了桌。”
“是因为桌上有能验的东西。”
“官斗能验。”
“小票能验。”
“仓门开没开,能看见。”
“码头米到了多少,能数。”
“所以百姓一问,官府能答。”
“官府一答,百姓能信。”
他停了一下。
“若桌上没有能验的东西,百姓问了,官府答不了。”
“那就不是问桌。”
“是吵架桌。
第七十七章:问米椅还没凉,问药的来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