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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休假第二日,米价自己撞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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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

    监察司今日不查别的。

    查斗。

    ……

    岳沉舟拿到青竹记的那页纸时,正在都察院和户部的人说话。

    户部来的是右侍郎吕文昌。

    一张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他原本以为岳沉舟找他,是要问米价上涨是否有人囤积。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话。

    南边雨多。

    漕船迟滞。

    京城用米大。

    商户自调价格。

    户部正在安抚。

    总之,话都没错。

    也都没用。

    结果岳沉舟没问这些。

    他把青竹那页纸放在吕文昌面前。

    “看看。”

    吕文昌低头一看。

    三行大字。

    官仓有多少米。

    码头到了多少米。

    米铺卖多少米。

    下面还有一句。

    先查斗,再谈价。

    吕文昌愣了一下。

    “这是……”

    岳沉舟道:

    “陆寻说的。”

    吕文昌神色微变。

    陆寻这个名字,现在京城官场没人不知道。

    刚把顾延章送下去的那个病书生。

    坐椅入堂的那个临时书吏。

    皇帝刚点名三日后去文华殿的那个人。

    吕文昌摸了摸下巴。

    “倒是直白。”

    岳沉舟冷笑。

    “陛下要的就是直白。”

    吕文昌沉默了。

    岳沉舟继续道:

    “户部明日之前,把京城官仓余米、近十日漕船入米、各市米行报备价,列成告示。”

    吕文昌皱眉。

    “这是不是太急?”

    岳沉舟看着他。

    “米价涨得不急?”

    吕文昌被噎住。

    他想了想,又道:

    “各市米行售价繁杂,若全部列出,恐怕引起百姓议论。”

    岳沉舟淡淡道:

    “不列,百姓就不议论?”

    吕文昌沉默。

    岳沉舟把另一份封铺记录丢过去。

    “东市两家,缺斗、假盖仓印。”

    “已经封了。”

    吕文昌脸色微变。

    岳沉舟道:

    “吕侍郎。”

    “陛下三日后要在文华殿问米价。”

    “你可以继续说南边雨多、漕船迟滞。”

    “但陛下若问官仓有多少米、码头到了多少米、东市米行为什么缺斗。”

    “你最好答得出来。”

    吕文昌额头慢慢出了汗。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询问。

    这是皇帝想借陆寻那套“人人看懂”的法子,逼户部把话说清楚。

    以前户部最喜欢说“正在调度”“已有安排”“不日平稳”。

    这些话写在奏疏里很好看。

    可百姓看不懂。

    皇帝现在不想听漂亮话。

    他要听米在哪。

    有多少。

    谁卖贵了。

    谁斗小了。

    这很麻烦。

    但也很要命。

    吕文昌深吸一口气。

    “户部今晚整理。”

    岳沉舟点头。

    “越简单越好。”

    吕文昌苦笑。

    “又是陆寻说的?”

    岳沉舟道:

    “老夫说的。”

    顿了顿。

    他又补一句:

    “陆寻也说过。”

    吕文昌:“……”

    他忽然觉得,顾延章倒下之后,朝堂上多了一个很麻烦的名字。

    陆寻。

    这个人不在朝堂。

    却已经开始让朝堂上的人不好说空话了。

    ……

    傍晚,裴玄回总衙复命。

    青竹听见东市两家米行被封,还补足缺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补米了?”

    裴玄点头。

    “持票三日内可补。”

    青竹看向陆寻。

    “这比罚银好。”

    陆寻笑了笑。

    “百姓缺的是米。”

    “不是看官府收罚银。”

    青竹赶紧又记下来。

    赵大夫看见她记,倒没拦。

    反正写的是青竹。

    不是陆寻。

    宋砚辞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这米价一事,若只是封两家铺子,治标不治本。”

    陆寻点头。

    “所以明日看户部告示。”

    苏云卿也来了。

    她今日去了旧铺。

    回来时带着一点尘,却精神很好。

    听见米价的事,她轻声道:

    “若苏家铺子重新开门,也可以在柜台挂官斗。”

    青竹眼睛一亮。

    “对啊。”

    “让客人都能看见。”

    苏云卿道:

    “以前父亲说过,做买卖不怕赚得少,怕短一寸。”

    “布短一寸,米少一升,都是亏心。”

    陆寻看着她。

    “这话好。”

    苏云卿笑了笑。

    “这是我父亲说的。”

    陆寻点头。

    “那就更好。”

    宋砚辞轻敲折扇。

    “苏家旧铺若重新开,第一日就挂官斗、平码尺。”

    “倒是能打出名声。”

    青竹问:

    “什么名声?”

    宋砚辞笑道:

    “不短尺,不缺斗。”

    青竹眼睛更亮。

    “这个好!”

    苏云卿也有些动容。

    苏家旧铺重新开门。

    不靠哭冤。

    不靠别人同情。

    就靠四个字。

    不缺斤两。

    这比什么都稳。

    陆寻笑了笑。

    “苏姑娘,可以考虑。”

    苏云卿认真点头。

    “我会。”

    赵大夫在旁边忽然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众人一静。

    陆寻最先反应过来。

    “休假?”

    赵大夫冷笑。

    “还知道?”

    陆寻看向天色。

    “这不是已经傍晚了吗?”

    赵大夫道:

    “所以今日结束。”

    陆寻还没说话,青竹已经把桌上的小票、米袋、册子全都收走。

    动作快得不像话。

    陆寻看着空下来的桌面。

    “青竹姑娘。”

    青竹抱着东西。

    “不能再看了。”

    陆寻叹气。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眼。”

    “不行。”

    “万一明日户部告示写错?”

    “明日再说。”

    陆寻发现青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青竹了。

    以前她是怕他累。

    现在她还能用赵大夫的口吻管他。

    更可怕的是,她管得挺有理。

    ……

    夜里。

    陆寻躺在榻上,终于没有再看东西。

    外面木匠还在给文华殿那把椅子上最后一道漆。

    青竹坐在外间,把今天的事重新整理了一遍。

    买米小票。

    缺斗。

    仓印。

    官仓、码头、米铺。

    她写完后,看着小册子,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很多大事,都是从很小的东西看出来的。

    一张小票。

    一只米袋。

    一个没干的红印。

    一个变小的斗。

    顾延章案是这样。

    米价也是这样。

    坏人喜欢把话说大。

    可真相常常藏在最小的地方。

    青竹提笔,又添了一句:

    大话听不懂,就看小东西。

    写完,她很满意。

    屋里,陆寻的声音忽然传来。

    “青竹。”

    青竹立刻抬头。

    “怎么了?”

    “外头椅子做好了吗?”

    青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快了。”

    陆寻沉默片刻。

    “明日能不能让木匠把它做得丑一点?”

    青竹愣住。

    “为什么?”

    陆寻叹气。

    “太好看,我怕陛下更常想起我。”

    青竹没忍住笑出声。

    笑完,她又有些担心。

    “你怕文华殿?”

    陆寻想了想。

    “怕。”

    “但也没那么怕。”

    青竹坐到外间门口。

    “为什么?”

    陆寻道:

    “因为今日米价这事,和顾延章不一样。”

    “顾延章是坏人。”

    “米价里,有坏人,也有真难处。”

    “漕船可能真晚。”

    “南边可能真下雨。”

    “米商里也不全是奸商。”

    “所以不能只靠骂。”

    青竹听得很认真。

    “那靠什么?”

    陆寻闭着眼,声音有些轻。

    “靠把话说清楚。”

    “让官知道自己不能糊弄。”

    “让商知道自己不能乱来。”

    “让百姓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挨宰。”

    青竹慢慢记在心里。

    她忽然觉得,文华殿那把椅子,或许真的不好坐。

    但陆寻坐上去,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他说的话,很多人听得懂。

    而听得懂,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夜深了。

    总衙后院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新椅子上的漆,在夜风里慢慢干。

    三日假,已经过了两日。

    文华殿,也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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