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两记狠辣老拳,给生生锤醒了!
如果在扬州,不是他果断卖了东营断后。
如果不是黄巾军在江南腹地突然举事,断了朝廷的漕运,让扬州城外的包围圈出现了松动。
渠胜是真的不敢想,自己若是被常晟一直围在那座已经开始吃人的死城里,最后到底是个什么凄惨下场!
兜兜转转,死了无数弟兄。
又被打回了丹阳这个起点。
一朝梦醒,怒火冲心之下,又因为叛乱,族灭了丹阳的世家。
这一下,先在扬州吃人,然后丹阳灭族,当初想要学着荆襄那套去推行的军令、政令,全成了可笑的无用功。
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所有的退路都被自己亲手斩断。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换谁来,谁能不气急败坏、心境崩塌?
也好在。
他渠胜,终究也是能从乱世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走到如今赤眉之主地位的一代枭雄。
他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便硬生生地接受了这等残酷现实。
他重振了心气,也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顾怀搞出来的那一套,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弄的,但对于其他赤眉中人来说...
谁学,谁死!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赤眉军想要在这江南发展壮大,就只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才行!
当然,最可惜的还是...
“唉...”
渠胜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想方设法,绞尽脑汁,想搞清楚当初顾怀在江陵城外弄出的那种“天罚”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派出了不知多少精锐的密探潜入荆襄。
结果,那些人直到现在,还是没能送回多少信息来...反倒是顾怀折腾出了越来越多的新玩意儿,征伐荆南,汉水之战...若不是凭着那些东西,他顾怀又怎能走得如此顺遂?
而这也证明,要是有了那等利器,他渠胜在江南的日子,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难过?
顾怀...
想到那道身影。
渠胜牙关紧咬,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在心底恨恨地骂了两声。
“驾!”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再次挥动马鞭。
今日的这场会面,他必须要亲自去,而且,必须要谈成!
不然,前路就要断了!
......
就在渠胜一行人顶风冒雪,朝着目的地疾驰的时候。
距离他们百余里外的一处乡镇。
一场规模不大,但却血腥疯狂的厮杀,刚刚落下帷幕。
“噗嗤!”
一名赤眉老卒面无表情地挥下战刀,将一个倒在血泊中、还在兀自抽搐的农夫,彻底钉死在了雪地里。
老卒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复杂。
他看了看四周。
这片原本宁静的江南水乡农田里,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死去的,大多是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农民。
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甚至都称不上是武器。
可就是这样一群连甲胄都没有、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贱民。
面对着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赤眉精锐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头上,全都绑着一块染成了暗黄色的粗布。
他们眼睛里闪烁着的,不是对厮杀和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狂热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光芒!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即便是倒在血泊中,那个被老卒一刀穿胸的农夫,嘴里依然在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语。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解脱和向往的微笑,彷佛在死后,他真的能去到那个他向往的地方。
老卒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撞了邪了!”
他摆摆手正准备叫上同袍一起回营,另一侧的土坡上却骤然又响起了喊杀声。
“黄天净土!护我教众!”
一个手里举着九节杖的黄巾头目,站在一块石头上,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在他的身后,许多道身影从各个角落里杀出来,毫无章法却又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些以为得胜,便放松了警惕的赤眉士卒。
“杀了这些吃人的恶鬼!大贤良师看着我们!死后必升黄天!”
赤眉军的带队校尉很快做出了反应,惊怒交加地指挥着: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这帮疯子!”
一排排箭矢射出,冲在最前面的黄巾教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可是,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疯狂地往前冲。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就是用人命去填,用最原始的撕咬去拼!
一个赤眉士卒一刀砍翻了面前的一个农夫,刀刃还卡在骨头里没拔出来,旁边另一个老农已经红着眼,用手中的粪叉插进了那士卒的脖子里。
厮杀,继续。
这就是黄巾军。
也是这段时日以来,让渠胜乃至朝廷,都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势力。
如果说,赤眉是一群被乱世逼成了恶狼的流寇。
那么黄巾就是一群被所谓黄天恩德洗脑,悍不畏死的信徒!
在江南这片土地上,因为兵灾与旱灾,以及官府和世家大族的剥削,产生了数以百万计流离失所、彻底绝望的农夫流民。
在这样的背景下。
一个自称“大贤良师”的人,带着他的教徒,深入到江南的每一个角落,他会为你治病,会递给奄奄一息的你一碗符水,你以为这不过又是骗人的把戏,可当入口才发现那所谓符水其实是碗能立住筷子的粥...
他说,私自赈灾形同谋逆,所以我能给你们的,只有一碗符水罢了。
他还说,明明你们只是想吃饱饭,能有个家,却被逼成了这个模样,有恨是很正常的,可怜的是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以前人们常说再恨能恨老天爷么?然而事实上,还真就是老天爷出了问题,才让这个世道也有了问题。
所以,才要推翻这个苍天,让黄天的光辉洒满每一寸人间。
若你是那个处于社会最底层、原本只能等死的苦命人,你会不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把绝望的情绪转化为对那些脑满肥肠的老爷,和现行一切体制的仇恨?
也正是这种手段,才赋予了黄巾军无与伦比的蔓延速度,以及恐怖的基层动员能力。
于是,大贤良师一声令下。
一夜之间,漫山遍野,等死的流民们消失了,皆是头裹黄巾的反贼!
--当然,世间万事有利好,自然也有代价,而这种宗教般的造仮体系,最大的问题便是军事组织力的低下。
黄巾军缺乏统一的军事纲领,更没有严密的军纪约束,其基层的将领,多是些神棍或者胆子大些的农夫,素质参差不齐。
甚至于连士卒,也是各种各样,任何一个农民,只要头裹黄巾、手持农具,高喊一声口号,便敢自称是黄巾起义军的一员!
所以黄巾军虽然拥有汪洋大海一般、永远也消耗不完的人力。
在野外,或者面对防守薄弱的乡镇时,他们能够轻易地用兵力将对手淹没。
但是。
一旦面对拥有坚固城墙、以及正规守军据险而守的坚城时,黄巾军往往就束手无策了。
而要维持这支动辄以十万、百万计的庞大流民武装,要让这么多张嘴有饭吃。
唯一的生存逻辑,就只剩下了四个字:
寄生,与掠夺!
而在江南这片大地上,最丰厚、最容易得手的掠夺目标,不是那些龟缩的城池。
而是大乾帝国东南国运所系的--漕运!
这注定了,黄巾军为了养活庞大的教众,必须死磕漕运,以及疯狂攻占那些地方上防备空虚的常平仓,进行开仓放粮。
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黄巾军自身的后勤生存危机。
而在外界许多人看来。
黄巾,与赤眉,同属反抗大乾朝廷反贼--亦或是义军。
甚至在扬州之战的关键期间,黄巾军在江南腹地的起事,还挽救了被围困得奄奄一息的赤眉主力,让常晟不得不分兵。
可是,站在高处的人,却都看得清楚,黄巾如果不去截断漕运救赤眉,任由朝廷的精锐大军在扬州全歼了赤眉的主力。
那么,挟大胜之威、士气高昂的朝廷大军,必定会顺势挥师南下,将当时还尚未完全扎根、力量分散的黄巾军彻底剿灭!
让赤眉苟活下来,去和朝廷死磕,才能为黄巾的蔓延和壮大,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而这两股势力之间,因为核心理念的根本对立,也果然在这之后爆发了许多摩擦与厮杀。
比如眼下这场丹阳外围的突然遭遇。
因为当赤眉军退回江南,试图以丹阳为核心,建立割据政权时。
他们和已经起事的黄巾之间,缓冲消失了。
矛盾开始爆发,试图重建赋税体系、实现割据的赤眉,与当初把他们逼上绝路、敲骨吸髓的大乾。
又有什么区别?!
赤眉,代表着新的压迫阶级。
而黄巾的使命,就是砸碎一切阶级!
这种基于阶级属性和最基本生存资源的矛盾,是绝对无法通过谈判和空喊口号来化解的。
于是。
随着局势的推移,大江以南的区域,无休止的小规模厮杀开始了。
只要丹阳郡外围,赤眉军的士卒,离开城池深入乡村去征收粮草,或者只是进行例行的巡逻。
就会不断地遭到那些头裹黄布、手持农具的黄巾军,从四面八方发起的伏击!
虽然在正面的对抗中,军事素质低下的黄巾军,往往会被赤眉的百战精锐大量屠杀。
但是!
赤眉军也随之疲于奔命,整日提心吊胆起来。
能够从乡村榨取到的粮草变得越来越少,而袭扰却越来越多,随着黄巾势力范围的扩张,可以预见的是,这种每日每夜都在发生的摩擦不仅不会变少,反而只会更加惨烈。
而这,也消耗了赤眉军在扬州之战后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元气,更是彻底锁死了渠胜试图再次北上争夺中原,或者西进图谋荆襄的空间!
赤眉已经被黄巾,硬生生地拖在了江南这片泥沼里!
......
而就在江南的黄巾和赤眉反目成仇,爆发厮杀的时候。
大江之北。
面对扬州化为废墟、江南腹地全面失控、以及中原河北混乱未息的崩盘局面。
长安朝堂上。
左相温言,通过那种近乎于引火烧身、主动承担政治骂名的权谋手段,巧妙地压制了严相,以及朝堂上那些激进主战派要求继续倾尽国力强行渡江平叛的声音。
为朝廷争取到了战略转向的空间。
于是,那位曾在扬州城下悲
第三百二十四章 困兽-->>(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