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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这反贼(老狗)天天凑在一起了?!”
两道声音,几乎是在顾怀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异口同声地响了起来。
随后,两人又同时转过头,怒视着对方。
“你学老夫说话?!”
“你个匹夫学我?!”
顾怀看着眼前这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动作整齐划一得就像是专门排练过一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后,他忍不住伸出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无奈。
“不是,你们至于吗?该不会还在为之前的身份耿耿于怀吧?如今这陆军学院里,你们一个是教兵法的先生,一个是教政略的先生,大家同在一屋檐下吃同一锅饭,有什么好吵的?”
听到这话,程济老脸猛地一沉,将竹筷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冷笑。
“老夫算是看明白了!就算刨了这反贼当年装神弄鬼、裹挟流民的身份,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济咬牙切齿地骂道:“他该庆幸自己没生在荆南,更该庆幸当初没落在老夫的手里!老夫非得亲手活剐了他不可,哪能容他在这儿大放厥词!”
面对这等恶毒的咒骂,对面的天公将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悠悠地将那块红亮软糯的焖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细细咀嚼着咽下肚子,又扒了两口白米饭。
直到咽干净了,才抬起眼皮,反唇相讥。
“说得好像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似的。”
天公将军撇了撇嘴,“你也不睁开眼看看,这偌大学院,上下怎么也有几百号人了,有谁喜欢你?”
“大家叫你一声先生,是觉得你年纪大,加上怕你扣学分,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啧啧两声,满脸怜悯地摇了摇头:“都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连修身养性这四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整天端着个架子,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大半辈子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
程济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面前的饭碗,作势就要站起来动手。
天公将军却不怵他,咬牙冷笑:“说不过就想动手?来我让你一只手,别到时候人家说我欺负个糟老头子,胜之不武!”
只能说这大半年下来天公将军的阴阳功夫真是每日见长,把程济气得眼看就要翻过桌子扑上去跟他肉搏。
顾怀听得是越发头疼,赶紧伸出手,拦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行了行了!注意身份!注意身份!”
顾怀用力将程济按回座位上,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好歹也是曾经身居高位、名动一方的人物,怎么如今连一点气度都没有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揭短对骂,有意思么?”
他说着,转过头扫向食堂的另一边。
“没瞧见大家都在往这边看吗?!”
程济和天公将军下意识地顺着顾怀的视线看去。
果然。
这食堂里原本泾渭分明坐着的那些将领和从事们。
此刻一个个虽然手里还端着饭碗,拿着筷子,甚至嘴里还在咀嚼着,但那眼神,那脖子,全都不约而同地伸得老长,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桌。
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将领,比如早上才被罚了站的张大牛,此刻正端着汤碗,半蹲在长凳上,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见顾怀看了过来。
这群人立刻收回视线,一个个低头猛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顾怀都快气笑了,提高音量训道:
“吃你们的饭!吃完该午休的去午休,该做课业的去做课业!别明明饭盆都见底了,还捏着根筷子装模作样地坐在那儿看戏!”
被视线扫到的几人连连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扒饭,其他人嘴上也都整齐划一地应承着。
可这食堂里,硬是一个起身想走的人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
午休?课业?
那些东西,哪儿有眼前这出大戏来得重要?!
荆州牧、大乾朝廷昔日的荆南主将,再加上曾经掀起荆襄乱世的赤眉天公将军...
这三个人凑在一张桌子上,其中两个还互相指着鼻子对骂,这等千古奇观,哪儿是天天能见到的?
看着这群表面恭敬实则赖着不走的属下,顾怀满心无奈。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耍官威的人,更何况食堂本就是个随意放松的场合,他总不能真的因为这点破事下军令赶人,反正桌子离得远他们也听不见,只能伸长脖子看热闹而已。
他只好转过头,重新看向面前的两人,痛心疾首:“看看,看看!”
“跟你们说,这些可都是荆襄军中未来撑大梁的中流砥柱!你们若是真不想自己这副为老不尊、泼妇骂街的模样传遍整个荆襄,就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坐下吃饭!”
“天天吵到底有什么意思?除了浪费口水,也不见你们真的掀桌子干一架。”
程济终究是个极重面子的老派军人,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偷瞄的目光,觉得顾怀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若真为了和这反贼斗气丢了先生的尊严,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黑着脸坐了回去。
反倒是对面的天公将军,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咬牙冷笑了一声,那模样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
“注意什么身份?我原来不过就是个在县衙里跑腿的小吏出身,本来就没什么身份可言。”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飘向程济:“我可不比某些人,那可是大乾朝廷公认的名将,坐镇荆襄十几年呢!简直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自然是得端着架子,要面子得紧啊...”
这老阴阳人的嘴脸,简直把嘲讽技能点满了。
程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但他干脆转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对面那张欠揍的脸,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的目光落在了居中而坐的顾怀身上。
他皱起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怀半晌,眼神满是审视和复杂。
“你...”
程济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真的,成了荆州牧?”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因为程济被关在学院里,虽然消息不算完全闭塞,但对于外界的大势变化,大多是通过那些来上课的将领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他一直不敢相信,长安那个高高在上的朝廷,真的会捏着鼻子认下荆襄割据这个事实,甚至封了“荆州牧”这么个前所未有的官职。
看着程济那副表情,顾怀突然想起当初这老家伙骂自己一口一个反贼的模样,于是嘴角挂起一抹焉坏笑意,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啊,朝廷册封的哦。”
顾怀甚至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显摆一样:“金印紫绶,如假包换的荆州牧,怎么样,程老将军,没想到吧?”
他看着程济那逐渐僵硬的脸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在临沅城外,你见着我的时候,那可是左一句乱臣贼子,右一口无耻反贼,骂得那叫一个顺口。”
“可现在呢?按朝廷的规制和道理来说,我现在可是堂堂的正二品封疆大吏,若是真按大乾的规矩论起来...你现在见着我,还得规规矩矩地行个礼呢。”
顾怀挑了挑眉毛:“程老将军,心里委屈不?冤不冤啊?”
听着顾怀这番杀人诛心的话,程济那张老脸,肉眼可见地从通红变成了铁青,最后直接绿了。
他胸膛起伏,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却硬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因为顾怀说的是事实!他前脚才在战场上“殉国”,后脚大乾朝廷就给他加封了州牧,这等荒唐之举,简直是在狠狠抽他这个死忠老将的耳光!
“噗--哈哈哈哈!”
一旁的天公将军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得前仰后合,他就着程济那难看的脸色,彷佛这便是世上最好的下饭菜,端起饭碗,抄起筷子,开始猛猛地往嘴里扒饭。
看着天公将军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顾怀收起了对程济的揶揄,转头看向他。
“你还有脸笑?”
第二百九十六章 食堂-->>(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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