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唱。
唱的是俚俗的调子,陈灵洗不曾听过。
他缓缓睁开眼,透过枝叶的缝隙,向下望去。
旋即瞳孔忽而一缩。
“仇螭虎?”
却见那仇螭虎正从山道那头走来。
他仍是那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长刀。
他的步伐轻快,脸上挂着笑,又哼着曲,像是一个将去喝花酒的年轻寻欢客!
可他身上却不是寻欢的模样。
他的衣袍上溅满了血。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青筋虬结,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泥。
他头顶,悬着十道光。
十道真光,乳白中透着些微金芒,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便如一顶用星光编成的冠冕,戴在他头顶。
陈灵洗的目光扫过那十道真光,心头微沉。
十道光,意味着至少十条人命。
陈灵洗不动,也不看。
他闭起眼睛,呼吸放缓,心跳减慢,整个人便如一块长在树上的苔藓,与这棵老槐融为一体。
仇螭虎走到树下,忽然停住了脚步,抬起头,望了望这棵参天古槐。
陈灵洗透过眼缝,看到他的目光在树冠间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仇螭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从树下走过,继续向前。
陈灵洗一动不动。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山道尽头,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远处的山坳里又炸开几声闷响,震得槐叶簌簌抖了一阵,随即归于沉寂,便有新的一道光,在远处亮了起来。
树冠中的光影从浓转淡,又从淡转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这棵老槐的方向来了。
然后,一声惨叫!
那惨叫极为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一声愉悦的笑声。
陈灵洗透过叶隙向下望去。
树下多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多了一具尸体。
尸体头顶的那道光,正缓缓升起,飘向一旁。
陈灵洗的目光顺着那道光望去。
树下的空地上,立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孙狞虎!
正是云和郡主麾下,要打断他一条腿的“猛兽”!
他仍是那身深褐短打,双臂肌肉贲张,十指微张如虎爪,指尖还滴着血。
他头顶悬着两道光芒。
此刻,孙狞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右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地往外渗血。
他对面,站着仇螭虎。
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手按着刀柄,另一只手负在身后。
他头顶那光芒排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只是如今变作了十五道。
他歪着头,看着孙狞虎,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狞虎?”仇螭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却拖得老长,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你叫什么不好,偏偏叫狞虎。”
“我才是真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