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十五师的守军正在拼刺刀——枪托砸、刺刀捅、石头扔,打到后来抱在一起滚在河滩上。
张学良拔出手枪,站在河滩边上,一枪一个,把冲在最前头的直军撂倒了三个。后头卫兵追上来,步枪排枪齐放,把河滩上的直军压了回去。机枪班趁这个空档架好了马克沁,哒哒哒扫了一梭子,河对岸的后续部队全被压在了河床里抬不起头。
河滩守住了。张学良站在河边,左手垂着,血从袖口一滴一滴地滴在鹅卵石上。赵鸿飞从后头跑过来,看见他肩膀上的绷带已经全红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少帅——”
“弹药什么时候到?还有那批德国枪管——后方组装好了没有?”
赵鸿飞张了张嘴,没敢说“你先下去包扎”,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改口说:“押运队已经到二道河了,今晚能上来。评审小组孙参谋来电,新枪已经发车,五千担棉花也从天津和青岛调齐了,少夫人让带话——前线需要什么,后方供什么。”
张学良把手枪插回枪套里,沉默了一会儿,对赵鸿飞说:“给她回电——枪管到了,冬衣抓紧。我没事。”
他重新翻进指挥掩体,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伤口这时候开始清晰地疼起来,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拿针往里扎。
卫生兵蹲在旁边给他拆了绷带重新上药,这次他不推了——不是不硬气,是突然想到于凤至在奉天大概也在熬夜睁着眼等着他的消息。她让他好好换药,他听了。
赵鸿飞蹲在旁边,拿着刚译出来的后方电报,忽然低声说:“少帅,杨宇霆那边——少夫人按下了,没让他的人碰前线补给。”
“后方的烂事等我打完仗再说。”张学良打断他,“你只管一件事——盯着补给线。谁要是敢在弹药和粮食上动手脚,就地扣人,等我回去处置。这个权我现在就给你。”
赵鸿飞重重点了点头。
外头又起风了。河滩上的鹅卵石被风刮得咕噜噜滚,远处的炮声停了,阵地上忽然安静下来。张学良靠在弹药箱上,啃了一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硌得牙疼,但还是咽下去了。
赵鸿飞在弹药消耗单背面替他写完了给后方的回电,纸头不大,字挤着字:枪管到了,冬衣抓紧,我没事。
天黑之后直军又冲了一次,没打上来。张学良在掩体里打完这场仗最后一个弹夹,左肩的绷带渗着新鲜的血迹,但他腰杆是直的,跟他在帽儿山上做那个决定时一样直。
散落在他身后的军需木箱上盖的全是评审小组的封条,每一张都签着赵鸿飞的字。后方送到前线的每颗子弹都干干净净地打出去了,他左翼三个旅用这些子弹硬扛了直军两天的猛攻,没有一次卡壳。他低头看了看木箱上糊着尘泥的封条,忽然觉得于凤至离这片阵地也没那么远。